他叹了口气,拿起铁铲开始在这片密林里找人参。
按照话本上的描述,人参喜阴,长在山坡背阴处,叶子像人的手掌,结红色的小果子。
但这鬼地方到处都是喜阴的植物,随便一片叶子都长得跟手掌似的。
红的绿的果子到处都是,他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人参哪个是野草。
他蹲在一片斜坡上,用小铁铲小心翼翼地挖开腐叶层。
挖出来的全是树根和不知名的块茎,咬了一口又苦又涩,呸呸吐出来扔了。
雷弟把铁铲往地上一插,叉着腰站在斜坡上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我就不信了,这么大的山,连根人参都找不到。”
骂骂咧咧地继续往上爬,铁铲在灌木丛里劈开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脸上被树枝刮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汗水流进伤口又痒又疼。
一个小时后,他在一面朝北的山坡上终于找到了一株人参。
准确地说,是他一脚踩上去差点滑倒,低头一看,脚底下踩着一丛顶着红果子的植株。
他赶紧把脚抬起来,掏出话本对照插图,终于确认——这就是人参。
雷弟双手合十朝那株被踩了的人参拜了拜:“参哥参姐,对不住,刚才没看见,踩了您一脚。”
他开始用小铁铲小心翼翼地往下挖。人参的根须很细,稍微用力就会断。
他蹲在斜坡上,汗水从下巴滴进泥土里,整个人弓着背缩成一团,像只刨坑的穿山甲。
膝盖跪麻了,腰酸得像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手指甲里全是黑泥。
太阳在树冠上方缓慢移动,从正午偏到了午后。
他咬着牙坚持往下挖,嘴里碎碎念给自己打气:“一株、两株——这株大,这株起码有筷子粗,值钱——嘶,蚊子咬我——三株——”
就在他第三株人参挖到一半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咕噜声。
那声音不大,却让雷弟后背的汗毛瞬间全竖了起来。
雷弟手里的铁铲停住了。他慢慢地、轻轻地把铲子握紧,然后缓缓转过头去。
十五米外,一头吊睛白额大虎正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上。
浑身金黄色的皮毛在树影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比动物园里的老虎大上整整一圈。
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正直直地盯着他,瞳孔缩成两条细缝。
嘴唇微微翻起,露出两颗象牙色的犬齿,喉咙里持续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雷弟缓缓站起来,手里握紧铁铲,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把人参往怀里揣。
“我只是来挖人参的,不是来抢你地盘的。你看我这一身骨头,没几两肉的。”
老虎的后腿微微屈起,尾巴停止了摆动,肩胛骨高高隆起。
低吼声越来越响,像一台老式发动机在轰鸣。然后,它扑了过来。
雷弟在老虎起跳的瞬间就往旁边滚了出去。
虎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腥风,衣服肩部被撕开了三道口子。
雷弟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手里的铁铲横在身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你不讲道理是吧。庙街雷弟,今天跟你这畜生练练。”
老虎落地之后几乎没有停顿,粗壮的腰身一扭,尾巴像钢鞭一样横扫过来。
雷弟往后一跳,尾巴扫在一棵小臂粗的树干上,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老虎转过身来,再次低伏下身体,开始围着雷弟绕圈。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始终锁定在他身上。雷弟也跟着转,铁铲的铲刃朝外,呼吸又粗又急。
第二次扑击来得更快更猛。
老虎贴地疾冲,在三米处猛然变向,侧面一口咬向他的大腿。
雷弟下意识把铁铲往下一插,铲刃正好卡在虎口里。
老虎一口咬在铁铲上,牙齿和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咔吱声。
虎头猛地一甩,雷弟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大树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顾不上疼,从怀里摸出一株人参塞进嘴里就嚼。
人参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灌下去,一股热流从胃里涌上来,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
酸痛的肌肉恢复了力气,发软的膝盖重新稳住了。
雷弟把嚼烂的人参渣咽下去,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盯着老虎,嘴角扯出笑来:“来,继续。看是你的牙硬还是我的骨头硬。”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一人一虎在这片密林里展开了一场拉锯战。
雷弟利用地形——树干、巨石、斜坡,不断闪躲老虎的扑击和扫尾,同时挥出铁铲反击。
无相劫指第一层的指力偶尔找准机会点出,戳在老虎的前肢或侧腹。
破不开虎皮的防御,但那股透骨之力让老虎每次被点中都会发出愤怒的低吼。
老虎也不好受。铁铲在它身上留下了好几道口子,肩膀一道,侧腹一道。
血顺着皮毛往下淌,把金黄色的虎毛染成了一绺一绺的暗红色。
它的喘息越来越粗重,每次扑击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雷弟的状况更惨。上衣变成了一缕一缕的布条,胸膛和后背七八道爪痕。
最深的在左肩上,皮肉翻出来往外渗着血珠。腿上被虎尾扫中,走路已经瘸了。
嘴唇因为反复嚼人参被染成了暗黄色,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人。
他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粗气,铁铲撑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盯着对面同样气喘吁吁的老虎,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遍。
“雷弟你他妈就是个大傻叉。下副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带把枪呢?”
老虎又一次扑过来。这次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后腿蹬地的力量也不如之前。
雷弟在老虎扑到面前的瞬间,不闪不避。
右脚蹬地稳住重心,双手握紧铁铲木柄,六十五点力量和无相神功二层全部爆发。
铁铲高高扬起,铲刃划出一道弧线,照着虎头狠狠砸了下去。
“铛”的一声闷响,铁铲结结实实拍在虎头的天灵盖上。
老虎巨大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摔在地上滚了一圈。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前腿撑了两下都没撑起来,脑袋摇晃着像喝醉了酒一样在原地打转。
雷弟把嘴里嚼烂的人参一口咽下去,一个箭步冲上去,翻身骑到了老虎背上。
双腿死死夹住虎腹,左手揪住虎颈后的皮毛,右手无相劫指的指力运转到指尖,对着老虎后脑猛戳下去。
手指戳在虎头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戳在了一块石头上。
雷弟疼得龇牙咧嘴,甩着手指骂道:“这破指法一级果然没什么用,连层皮都戳不破。”
他握紧拳头,六十五点力量全部爆发,照着虎头一拳砸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老虎吃痛发出嘶哑的低吼,但反震的力道让雷弟拳骨也疼得发麻。
又砸了两拳,拳面上的皮都蹭破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雷弟一边砸一边骂自己:“拳头打什么打——我不是有铁铲吗——傻叉——”
他弯腰从地上捞起铁铲,双手握住木柄,深吸一口气,对着老虎后脑勺就是一顿猛砸。
“哐!哐!哐!哐!哐!”
铁铲每一次挥下都带着雷弟六十五点力量的全力爆发。
老虎拼命挣扎,四肢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落叶和泥土翻飞四溅。
雷弟死死压住虎身不松手,手里的铁铲像雨点一样不停落下。
砸了七八下之后,铲柄咔嚓一声裂开了。
雷弟骂了一声,倒转铲柄用铲刃那一头继续砍。
铲刃在六十五点力量的加持下,硬生生在虎头上破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虎头的皮毛往下淌,浸湿了一大片落叶,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老虎的挣扎越来越弱,从拼命蹬踏变成了无力的抽搐。
喉咙里发出的低吼渐渐变成了微弱的喘息。
雷弟也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下,手臂酸得像灌了铅,虎血溅了他一脸。
终于,老虎不动了。巨大的身躯瘫在地上,虎尾最后抽搐了一下,彻底安静了。
雷弟一屁股坐在老虎尸体旁边,铁铲从手里滑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都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老虎的。
肌肉剧烈颤抖,虎口被铲柄磨掉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惨状——上衣彻底报销,左肩还在渗血,胸口手臂上爪痕纵横,裤腿被撕掉了一半。
又看了看身边躺着的庞然大物,往后一仰躺在落叶堆里,发出了沙哑的笑声。
“唉…如今小爷我赤手空铲,打死了一头老虎,这事说出去谁信?”
他躺了大概五分钟,胸口终于不那么剧烈起伏了。
撑着坐起来,看着眼前的老虎尸体,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雷弟从地上捡起那把卷了刃的铁铲,对着老虎尸体鞠了一躬:“虎兄,不打不相识。
你输了就得认——按咱们庙街的规矩,输了的请客。所以今天,你请我吃饭、你不请我就吃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