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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从郑老师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三人走出单元门,郑老师还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温老师也探出半个身子叮嘱路上开车慢点。

陈元回头应了一声,挥了挥手,这才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上了车,关上车门,外面的暑气被隔绝了大半。

陈元发动车子,把空调开到二档,冷风从出风口灌进来,三个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郑老师实在太热情了,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中间话题从国际形势一路聊到当年学校食堂的肉包子,想走都插不上嘴。

陈元握着方向盘,没有急着挂挡,而是扭头看了看副驾驶的赵星河,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排的孟凯旋。

“现在咱们得去机电学校实地看一下,方案做得再好,也得亲眼见了才知道这摊子到底多大。”

赵星河正拿纸巾擦额头上的汗,闻言点了点头:“确实得去一趟,我之前都是路过,真正里面什么样还真没进去过。”

孟凯旋从后排凑上来半个脑袋:“那就走呗,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

陈元挂上挡,车子缓缓驶出老小区窄窄的巷口,拐上主干道,朝县城北边的方向开去。

机电学校的位置在城郊,正好是往柳河镇方向走的那条路,陈元从小走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认得。

出城以后,路两边的建筑明显矮了下来,商铺变成了民房,民房又变成了农田,视野一下子敞亮了不少。

大概开了十来分钟,路的右侧出现了一排长长的灰砖围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碴子,有几处已经塌了豁口,墙根下堆着枯枝和塑料袋。

陈元放慢车速,沿着围墙又往前开了两三百米,终于看到了那扇标志性的大铁门。

铁门比他记忆中锈得更厉害了,红色的铁锈从门缝和铰链处往外蔓延,像某种缓慢生长的苔藓。

铁门上方横着一道已经掉了漆的拱形钢架,上面焊着几个铁皮字——青云机电学校,其中机字的偏旁掉了一半,电字歪了个角度,看着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门卫室的窗户玻璃碎了一块,剩下的玻璃上糊着一层不知积了多久的灰,透过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张翻倒的椅子,和一个落满灰的旧水杯。

“这地方,比我印象中还破。”赵星河把脸凑到车窗前,啧了一声。

陈元把车停在大门外的空地上,三人下了车。

铁门没有完全锁死,一把锈迹斑斑的挂锁只是虚扣在门闩上,陈元伸手一推,铁门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勉勉强强被推开了一道能过人的缝。

三人侧着身子鱼贯而入,脚步踏进去的一瞬间,像是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首先撞进眼帘的是操场。

这块操场大概是整个学校最开阔的一片区域,标准的四百米跑道轮廓还在,但跑道本身是一片灰白色的水泥地,没有铺塑胶,甚至连油漆画的白线都磨得快看不清了。

跑道中间围着一片同样用水泥铺成的足球场,硬邦邦的,连一根草都没有,水泥地面在多年的日晒雨淋下,布满了细细密密的龟裂纹,几丛不知名的野草从裂缝里顽强地挤出来,零零星星地分布着。

操场靠围墙的一侧并排摆着三个乒乓球桌,桌面是整块的石板,四个角用砖头垫着,石板边缘缺了好几个口子,桌面上积着一层混合了灰尘和雨水的泥垢。

旁边的篮球场更是惨不忍睹,地上连标准标线都看不到,水泥地面裂得比跑道还严重,两个篮球架子倒是还在,但其中一个的篮板直接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锈成深褐色的铁架子杵在那里。

另一个篮板虽然还挂在上面,但木板已经腐朽得变了形,球筐自然也是没有的,天知道多少年前就被人拆走了。

赵星河站在篮球架旁边,仰头看了看那个没了篮板的铁架子,摇了摇头:

“我以前还听过机电学校的篮球队在县里比赛拿过名次。”

“什么时候?”孟凯旋问。

“大概……十年前?”赵星河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那是够老的了。”

三人没有在操场过多停留,沿着中间的水泥路继续往前走,越过操场就到了教学楼前。

这栋楼比从外面围墙上看到的要大得多,走近了才发现,它其实是前后两栋四层的建筑,中间用一条带顶的走廊连接在一起,整体呈一个扁长的“回”字形。

两栋楼的外观基本一致,米白色的外墙瓷砖掉了不少,没掉的部分也已经发黄发暗,窗户框是那种老式的绿漆铁框,玻璃缺了大概四分之一,有的窗户整个窗扇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窗洞。

陈元站在楼下,仔细数了一下。

每层楼大概有四个教室,一栋楼四层就是十六个教室,两栋楼加起来三十二间教室。

这个规模对于一所公办高中来说不算大,但民办完全够用了。

在两栋主教学楼之间的连接处,还斜着伸出来一栋只有三层高的附属建筑,跟教学楼的主体连在一起,从门上的标牌残迹来看,应该是以前的教师办公室。

这些硬数据比之前在网上看视频和图片,估算出来的要更具体,陈元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下来。

三十二间教室,每间教室按标准容纳四十五到五十人算,满配就是一千六七的规模,完全够了。

而且只是先建立起来,把系统激活再说,第一学年就是打基础。

三人走进一楼最近的一间教室。

门是虚掩着的,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一股混合着霉味、灰尘和旧纸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教室里的桌椅早就被搬空了,只剩几张歪倒在地上的破桌子,桌面上的铁皮起了泡,桌腿锈得不成样。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散落着各种杂乱的废弃物,发黄的试卷、撕碎的课本、踩扁了的饮料瓶、几个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粉笔头,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只已经干瘪得只剩一层皮的老鼠。

黑板上还残留着几行没擦干净的粉笔字,虽然被雨水从破窗户打进来洇花了一片,但还能勉强辨认出是关于机电专业的一些基础知识。

什么“电动机转子结构”、“额定功率计算公式”,字迹歪歪扭扭,显然不是老师写的,大概是哪个学生在上面练题留下的。

赵星河站在教室中间,双手插在腰上,缓缓地环顾了一圈。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陈元,表情复杂:

“陈元,这地方,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没有一样东西是不需要动的。”

“操场要重铺、教学楼要重新装修、窗户全得换、桌椅黑板多媒体设备全得买,你要三个月完工,我看没有几千万,怕是根本下不来。”

孟凯旋原本正蹲在地上翻一本破烂的课本,听到“三个月”三个字,猛地把头抬了起来,“什么?三个月?三个月就完成改造?陈元,你是认真的?”

“不止是改造。”陈元站在讲台边上,语气平静地纠正了他,“三个月之内,改造要完工,甲醛要除干净,老师要招到位,学生要招进来,九月份之前全部搞定,正式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