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木木坐在床上,两只手捂着脸,她的脸烫得厉害,耳朵也红透了,心跳还没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拽过被子蒙住脑袋,仿佛只要看不见,她就可以暂时不用面对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心跳和想法。
这几天的路途确实让她有点累,蒙住头,被子里很黑,不一会木木就真的睡着了。
不过好像并没睡多久,迷迷糊糊中,木木听见门外有人敲门:“木木,该起床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她猛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被子还缠在腿上。
“知道了!”她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门外安静了一会,然后是陆炎的声音:“四点二十了,再不起来赶不上升旗。”
“起了起了。”木木跳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得她一哆嗦,连忙去找拖鞋,她快速把衣服换好,t恤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她拉开客房的门,走廊里灯已经亮了,陆炎靠在墙边等她,身上穿了件深蓝色短袖,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手里拿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豆浆和包子。
“走吧。”他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她,“路上吃。”
木木接过来,跟着他往玄关走,经过客厅的时候,她听到厨房里有动静,探头看了一眼,陆母已经起来了,正在煮鸡蛋。
“阿姨,您怎么起这么早?”木木小声问。
“送送你们。”陆母把几个煮鸡蛋塞到她手里,“拿着路上吃。”
木木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陆母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去叫大哥起来送他们。
大哥陆元披着外套从卧室出来,头发还翘着,打着哈欠拿了车钥匙,大嫂也醒了,站在卧室门口朝木木挥了挥手,嘴角那点笑让木木立刻想起昨晚的事,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低头跟着陆炎出了门。
北京的凌晨四点二十,天还是黑的,陆元开车,陆炎和木木坐在后面,木木咬着包子,喝了口豆浆,陆炎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她手里。
到了天安门广场附近,车停好,陆元打了个哈欠说“我回家补觉,你们去吧”,陆炎带着木木往广场方向走,虽然天还黑,但人已经不少了,安检口排着长长的队。
木木跟着陆炎过了安检,找了个位置站好,周围全是人,木木裹紧外套,往陆炎身边靠了靠,陆炎看了她一眼,往她这边侧了侧身,替她挡了点风。
广场上的人比她想象的多,天南海北的口音混在一起,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有个小姑娘骑在爸爸脖子上,手里攥着一面巴掌大的小国旗,有对老夫妻互相靠着站着。
木木旁边站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背包上挂着一串徽章,正跟同伴小声说这是自己第一次来北京。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东方天际线开始泛白,从深蓝慢慢转成灰蓝,再转成淡淡的橘色。
第一声升旗号角从远处传来,人群安静下来,没有人指挥,就是忽然间所有人都闭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同一个方向看过去。
木木踮了踮脚,屏住呼吸,先是听到靴子踩在地砖上,声音一下一下,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然后看见国旗护卫队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城楼里走出来。
到了旗杆下,擎旗手把国旗交给升旗手,升旗手把国旗挂好,旗面还收拢着,所有人的动作都干净利落。
国歌响了。
升旗手振臂展旗,国旗与国歌同步升起,木木仰着头,看着那抹红色在灰蓝色的天空底下一点一点展开,风把旗角吹起来,猎猎作响。
身后有人跟着唱了起来,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紧接着旁边那个大学生开始唱起来,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唱着唱着声音就放开了。
骑在爸爸脖子上的小姑娘不太会唱,但也跟着旋律晃手里的国旗,她爸爸小声一句一句地教她。
木木前面那对老夫妻,老先生中气很足,老太太跟着轻声唱,两个人手挽着手,头挨着头,老爷子唱到“起来”的时候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带着一点颤抖。
国歌播完一遍,国旗升到旗杆中间,紧接着第二遍国歌又响了起来,旁边的大学生低声说:“要唱三遍呢。”
木木继续跟着唱,第二遍唱到一半的时候,旁边那个大学生留下了眼泪,他没擦,就任那点水光挂在睫毛上,前面那对老夫妻,老太太的声音有点抖,老先生攥紧了她的手。
第三遍国歌响起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没有人低头看手机了,所有人都在唱,声音汇在一起,从广场这头涌到那头,又散进风里。
木木唱到“前进,前进,前进,进!”几个字的时候,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顺着眼角一滴一滴流下去。
眼角的余光扫到陆炎,他的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嘴唇跟着国歌的节奏一张一合,眼睛盯着国旗的方向,眼眶也是红的。
第三遍国歌唱完,最后一个音符在晨风里散开,国旗在杆顶完全舒展开来,迎着风猎猎作响,人群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开始有人鼓掌,掌声渐次响了起来,最后连成一片。
人群慢慢散去,陆炎转过头看她,伸出手,把她脸上的湿痕用拇指抹了一下。
“走吧。”他说。
木木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外走,人群在身后散开,各种声音又回来了,小孩的叫声、手机的提示音、有人商量着去哪里吃早饭。
她忽然觉得刚才那几分钟像是被单独剪出来的一段时空,跟周围的嘈杂隔开了。
她快走两步跟上陆炎,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陆炎没看她,只是把手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
两个人跟着人流往外走,天已经亮透了,广场上的灯一盏一盏灭掉,东边的天际线变成了一种干净的浅蓝色。
木木的肚子在这时候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陆炎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饿了?”
“早上那个包子太小了。”
“先找个地方吃早饭,吃完去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