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市深水港。
海风夹着重油燃烧的刺鼻味儿,刮过防波堤。
灰蒙蒙的雾气还没散尽。
海平面上,一连串庞大的黑影渐渐压了过来。
汽笛声沉闷悠长,震得码头上的集装箱钢板嗡嗡作响。
“来了!来了!”
吴克己站在临时搭起的观礼台上,双手死死抓着望远镜。
镜筒压在眼镜框上,硌得鼻梁生疼,他也顾不上揉。
老头子嘴唇直哆嗦。
“乖乖……这可是把人家几百年的老底都给端了啊。”
三十艘十万吨级的重型货轮,像一头头笨重的黑熊。
在四艘夏国055型导弹驱逐舰的夹道押送下,缓缓驶入港湾。
船身上印着鹰酱国星条旗的标志,漆皮剥落,看着灰头土脸的。
码头上。
几千名荷枪实弹的特警拉起了三道警戒线。
装甲运钞车排成了两条看不到头的长龙,引擎怠速的轰鸣声响成一片。
江逾白裹着件黑色的防风夹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缩在秦锋身后的避风处,眼角挤出两滴困出来的眼泪。
“老吴这劲头,比他当年娶媳妇还大。”
江逾白吸溜了一下鼻子,把手插进兜里。
“一堆不能吃不能喝的金疙瘩,至于激动成这样吗?”
秦锋腰板挺得笔直,没接茬。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制高点。
他知道,这三十艘船里装的,是鹰酱国几百年来在全球搜刮的百分之八十黄金储备。
这哪是黄金。
这是霸权易主的敲门砖。
第一艘货轮靠泊。
粗大的缆绳绷得笔直,发出“嘎吱”的刺耳声。
舱门轰然滑开。
几台重型叉车轰隆隆地开进去。
不一会儿。
一托盘一托盘被防潮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子,被运了出来。
叉车司机手一抖,一个木箱“啪”地摔在甲板上。
木板碎裂。
“哗啦——”
刺目的金光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一块块标准尺寸的金砖散落出来,砸在钢板上,发出沉闷厚重的撞击声。
那颜色,纯正、耀眼。
“别捡!别捡!让清点组上!”
吴克己急得在台上直跳脚,嗓子都劈叉了。
他扔下望远镜,连滚带爬地冲下观礼台。
皮鞋在铁台阶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全球的金融市场,在第一块金砖落地的那一秒。
炸了。
华尔街证券交易所。
大屏幕上的道琼斯指数和美元汇率,画出了一条比跳楼还要直的绿色坠落线。
“卖出!抛掉手里所有的美债!”
交易员们把西装外套扯烂了,疯狂地拍打着键盘。
电话铃声、绝望的嘶吼声、砸碎键盘的声音。
搅成一锅煮沸的稀粥。
“美元成了废纸!他们的金库空了!”
一个干瘪的白发基金经理,死死揪着头发。
看着账户里瞬间蒸发掉几个零的资产,两眼一翻。
直接抽搐着倒在了满是咖啡渍的地毯上。
伦敦。
巴黎。
东京。
所有跟着鹰酱混的国家,这会儿全慌了神。
股市雪崩,货币贬值。
超市里的物价一个小时翻了三倍。
仅仅半天时间。
随着最后一箱黄金被运进夏国地下国库。
几大主要经济体扛不住了。
欧洲央行行长擦着额头的冷汗,哆哆嗦嗦地对着镜头宣布。
“即日起……暂停美元结算业务。”
他咽了口干沫,“全面启用……夏元,作为唯一的国际结算货币。”
大坝溃堤了。
全球的资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
发了疯似的抛售手里的美元资产。
几万亿美元的热钱,哭着喊着、挤破头地涌入夏国市场。
寻求庇护。
这一天。
夏国的经济体量,那条代表Gdp的红色数据柱。
在各大经济论坛的大屏幕上,直接顶破了天花板。
不仅超越了鹰酱。
甚至把全球其他所有国家的总和,远远甩在了后面。
蓝星,毫无争议的绝对霸主。
诞生了。
京城,中枢。
三楼的观景阳台上。
风不大,带着点初秋的凉意。
楚老穿着那件旧中山装,双手扶着栏杆。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冰冷的汉白玉。
墙上的电视机里,新闻联播的主持人正激动得声音发颤。
播报着黄金入库的盛况。
楚老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老人家眼眶慢慢红了,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淌下来。
砸在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一百年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先辈们……这腰杆子,咱们总算是彻底挺直了。”
天海市,钢铁别墅。
江逾白洗了个热水澡,穿着件宽松的棉布睡衣。
他拿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踢拉着拖鞋往冰箱走。
准备拿罐可乐庆祝一下这太平盛世。
刚拉开冰箱门。
脑干深处。
“叮——”
那声久违的、干瘪机械音毫无征兆地炸开。
江逾白手一哆嗦。
冰镇可乐“啪嗒”掉在地砖上,呲了一地的黑褐色泡沫。
他捂着脑袋,倒吸一口冷气。
“系统你大爷……”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后背汗毛全竖了起来。
这节骨眼上,这破玩意儿又想折腾啥?
视网膜上,蓝幽幽的半透明面板强行弹出。
两行金光闪闪的大字,慢吞吞地滚了出来。
江逾白眯起眼,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呼吸瞬间停滞了。
【解决了外部危机,宿主辛苦了。】
【日常休养任务触发。】
【请立刻进入最高安全舱,连续睡眠七十二小时。】
【任务期间严禁醒来,违者就地抹杀。】
江逾白愣住了。
他张大嘴巴,看着面板上“连续睡眠七十二小时”几个字。
脑子里一团乱麻。
“睡……睡觉?”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这破系统从来都是让他去玩命的。
啥时候变得这么体贴,还给放长假了?
但那个“最高安全舱”和“严禁醒来”。
像两把刀子,刺得他神经突突直跳。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江逾白脸色发青。
他顾不上地上的可乐,猛地转过身。
冲着客厅外头大喊,声音劈了叉。
“秦哥!”
“快!给我弄个带铁壳子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