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天海市郊外,地下数百米的零号气象干预控制中心。
中央空调呼呼往外吐着冷气,空气里飘着股防静电地胶的淡淡橡胶味。
江逾白四仰八叉地瘫在人体工学椅里。
两条光腿交叠着搭在控制台边缘,人字拖挂在大脚趾上,晃晃悠悠的。
他手里抓着把焦糖味的葵花籽。
嗑出一个仁儿,顺口把瓜子皮吐进脚边的垃圾桶,“咔哒”一声轻响。
“秦哥。”
江逾白嚼着瓜子,指了指头顶那块巨大的全息三维地球投影。
“这天气控制仪烧电挺猛的吧?”
投影上,太平洋上空一团厚重的蓝色暖湿气流,本该直奔北美大陆。
却在公海边缘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硬生生打了个旋儿,被地磁偏转波段强行拐了个弯,全浇在海里了。
秦锋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他身后。
黑色的战术背心勒出硬邦邦的肌肉轮廓。
“江先生放心。”
秦锋瞄了一眼屏幕下方绿色的能源供给条,嗓音沉稳。
“托可控核聚变的福,基地现在的能源无穷无尽。就算让这台机器连轴转上一百年,电闸也不会跳一下。”
江逾白咧嘴乐了。
他拿沾着瓜子屑的手指头,在屏幕上北美大陆那块刺眼的深红色区域戳了两下。
“那感情好。”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旁边冒着冷气的快乐水灌了一口。
“大洋彼岸这会儿,估计连咽口唾沫都觉得嗓子拉得慌了吧。”
镜头拉远,跨过茫茫大洋。
鹰酱国,中部平原。
毒辣的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炉,挂在没有一丝云彩的惨白天空上。
连风都是滚烫的,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农场主老约翰踩在干瘪的玉米地里。
皮靴底子踩下去,发出一连串枯树枝断裂的“咔嚓”声。
一望无际的农田全黄了。
半人高的玉米秆干得像一把把枯柴,叶子卷曲着,风一吹就碎成了渣。
老约翰蹲下身,手掌贴着地面。
一条条黑乎乎的地缝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最宽的裂口,能轻轻松松塞进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
他手指扒拉了一下地皮。
干结的泥块在指缝里直接化成了毫无水分的粉末,随风飘散。
空气里全是被烤焦的泥土味。
芝加哥市中心。
物价失控的怒火,彻底点燃了这座钢铁丛林。
原本两美金一条的白面包,标签上被黑笔粗暴地改成了五十美金。
而且货架上空空如也。
“砰!”
半截砖头砸碎了大型连锁超市的落地玻璃窗。
尖锐的碎玻璃碴子崩了一地,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几百个蒙着脸的黑人青年,像蝗虫一样冲进超市。
防暴警察的塑料盾牌在发疯的人群面前,脆得像纸糊的。
燃烧瓶砸在警车引擎盖上,炸开一团刺眼的火球。
催泪瓦斯的刺鼻辣味混着橡胶轮胎燃烧的黑烟,呛得人眼泪狂飙。
尖叫声、警笛声、打砸的轰鸣声,搅成一锅煮沸的粥。
华盛顿特区,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里,深红色的丝绒窗帘拉得死死的。
制冷开到最大的空调挡不住满屋子的焦躁。
老登瘫在宽大的真皮总统椅上。
他扯开了领口那条勒人的红领带,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稀疏的白发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全是油腻的汗水。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烧焦的烟屁股。
气象局长站在办公桌前。
手里攥着几份皱巴巴的卫星云图,小腿肚子直打摆子。
“总统先生……”
气象局长咽了口干沫,声音抖得像筛糠。
“这、这三个月的太平洋气旋……它就不讲物理逻辑!”
他慌乱地把云图铺在桌上,手指点着那道诡异的气流拐点。
“每一次!只要降雨云层靠近我们的西海岸。”
“就会出现一股莫名其妙的高压磁场,把云层全推到海里去!”
气象局长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眼珠子爬满红血丝。
“我们中部的地下水位已经下降了十米,三大粮仓全毁了!一粒大豆都收不上来!”
“砰!”
老登抓起桌上那个骨瓷咖啡杯,狠狠砸在墙上。
咖啡液溅了一地,杯子碎成七八瓣。
“我不想听这些狗屁报告!”
老登猛地撑着桌子站起来,脸上的橘皮皱纹全挤在一起。
眼底透着被逼到绝路的歇斯底里。
“国会那帮吸血鬼已经在起草弹劾案了!外面街上的暴民连我的雕像都给烧了!”
他指着气象局长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我只要雨!弄不来水,你明天就去大马路上要饭!”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档口。
办公桌上那台加密防黑客的军用电脑主机,突然发出沉闷的抽气声。
“滴——”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突兀响起。
老登浑身打了个激灵,眼皮猛地一跳。
这台电脑没连外网。
只有遇到国家级安全事件,才会接入私人加密信道。
他僵硬地挪动目光,死死盯着亮起的屏幕。
一封没有发件人追踪地址的纯黑色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正中央。
老登颤抖着伸出手指。
指骨泛着死灰般的惨白,按下鼠标左键。
邮件弹开。
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一张清晰度极高的全息气象合成图。
图上,那团盘旋在太平洋上空的巨大降雨云,正被一个蓝色的漏斗状力场牢牢锁住。
图片正下方。
是一面鲜红的、迎风招展的夏国国旗。
国旗旁边,跟着一行用纯正英文翻译过来的短句。
【想要雨吗?拿你们最宝贵的东西来换。】
老登的目光死死咬住那行字。
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的嗬嗬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狠狠捏成了一团烂泥。
他双腿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扑通”一声。
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颓然地瘫倒在真皮座椅里。
冷汗顺着下巴尖滴在地毯上,连擦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旁边的幕僚长吓白了脸。
他连滚带爬地凑过来,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倒抽了一口带着凉意的冷气。
“总统先生……是夏国人……”
幕僚长声音劈了叉,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们这是趁火打劫!我们绝对不能妥协,这会丢光合众国的脸面!”
老登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脸皮抽搐着,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他那双干枯的手死死抠住座椅扶手。
“脸面?”
老登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隐隐腾起的暴乱黑烟,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去联系夏国的外交部。”
他闭上眼,胸腔剧烈起伏着。
“问问那帮该死的黄皮猴子……他们到底看上了我们兜里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