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死死抓着秦锋手腕上的金属护甲。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层惨白。
视网膜上那片滴血的猩红乱码还在疯狂跳动。
就在全舰队主炮保险盖全部弹开,炮管嗡嗡预热的档口。
脑子里的警报声突然卡壳了。
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嘎吱”响。
紧接着,跳出个欢快的电子音。
“叮当——”
那片吓得人尿裤子的血色警告面板,瞬间碎成一团蓝光。
重新拼凑成一个冒着热气的金黄色弹窗。
江逾白大张着嘴,刚吸进一半的凉气卡在肺管子里。
差点把自己呛死。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秦锋那只电子义眼红光爆闪,金属大手里已经端起了电磁步枪。
“首长!敌人在哪!是不是隐形单位登舰了?”
冷面阎王粗粝的嗓音在舱室里回荡,枪口四下乱指。
江逾白摆摆手,用沾着薯片碎屑的手背抹了把眼角。
他盯着视网膜上新刷出来的几行字,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股子视死如归的悲壮劲儿,像个被针扎破的气球,跑得干干净净。
【虚假警报拦截成功。系统例行抽风,请勿见怪。】
【突发日常打卡任务:冥王星的篝火晚会。】
【要求:请宿主在冥王星地表,吃一个中心温度达到80度的烤红薯。】
【限时:两小时。超时惩罚:没收宿主所有味觉神经三天。】
江逾白瞪着眼睛,呼吸乱了套。
他咬着后槽牙,舌尖顶着腮帮子,在心里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几十艘战舰架着反物质大炮,三万机械军严阵以待防备天狼星外星人。
结果这破系统,叫他去零下两百度的冰原上烤地瓜?
“老秦。”
江逾白松开手,虚脱般地跌回真皮座椅里。
“那啥……把主炮保险锁上。告诉各舰,别走火把冥王星给崩了。”
秦锋愣住了,机械下巴发出一声沉闷的错位响动。
“首长,不打了?门那头爬过来的东西呢?”
“爬个球。”江逾白翻了个白眼,扯了扯勒在肚子上的腰带。
“是系统杀毒软件更新,弹了个流氓广告。”
他站起身,拍掉裤裆上的黄瓜味薯片渣。
“走,跟我去趟后勤补给舰。干点正事。”
十分钟后,后勤舰第七货舱。
空气里飘着一股培养土发酵的腥气,混杂着机油味。
江逾白撅着屁股,半个身子探进一个铝合金储物筐里。
两只手在一堆带着泥巴的土特产里胡乱扒拉。
秦锋像根黑色的电线杆,杵在筐子旁边。
义眼发出“嗡嗡”的扫描声。
“首长,这批物资是老赵刚从火星农业大队运来的。还没过毒性检测。”
他看着江逾白掏出两个沾满灰泥的紫皮疙瘩,眉头皱成了川字。
“没毒,这是战略物资。”
江逾白拿袖子蹭了蹭红薯表皮的泥点子。
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生涩的地瓜味钻进鼻腔。
秦锋弯下腰,机械手指捏起一个红薯。
金属指尖在紫皮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种不规则的椭圆外形,表面还有粗糙的摩擦纹理。”
秦锋一本正经地分析,义眼里闪过一串数据流。
“这难道是工程部新研发的高密度淀粉生物炸弹?用来对付外星虫子的?”
江逾白嘴角一抽,差点把手里的红薯砸在秦锋那锃亮的光头上。
“炸你大爷的虫子。这就是个红薯,烤着吃的。”
他把两个红薯揣进防寒服的兜里,拉上防水拉链。
“走,去机库要一架穿梭机。送我下冥王星。”
穿梭机像片枯叶,一头扎进冥王星稀薄的大气层。
透过结着冰花的舷窗,外面是一片死寂的灰白色冰原。
太阳在这里,只是天上众多星星里稍微亮一点的那颗,散发着惨白的冷光。
没有风声,只有穿梭机减速引擎喷吐等离子火焰的呼啸。
“哐当。”
起落架重重砸在坚硬的氮气冰层上。
减震器被压到底,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江逾白套着那件臃肿的重型宇航服,头盔里满是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面罩内侧的循环氧气带着点干燥的合成味。
舱门滑开,一条折叠梯延伸下去。
他踩着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冥王星地表。
脚底下的冰层脆得像玻璃,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温度计上的数字疯狂往下掉,停在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位置。
零下二百二十三度。
宇航服的内置加热纤维满负荷运转,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背沟里闷出了一层汗,手脚指尖却冻得发麻。
江逾白哈出一口白气,白气瞬间在面罩上结成一层薄霜。
“这破地方……鬼都不来。”
他哆嗦着嘴唇嘟囔,手伸进防寒服内侧的保温兜里。
摸出那个生红薯。
红薯刚离开保温环境,接触到冥王星的绝对寒气。
不到三秒钟。
原本软塌塌的紫皮疙瘩,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毛汗。
紧接着,白毛汗变成冰壳。
江逾白手腕一抖,没拿稳。
红薯从厚重的手套里滑落,“啪嗒”掉在冰面上。
没有沉闷的滚动声。
那声音脆得像是一块实心铁锭砸在水泥地上。
红薯在冰面上磕出一个小白点,咕噜噜滚出去半米远,停在一块突起的岩石边。
江逾白傻眼了。
他往前挪了两步,弯下笨重的腰,用戴着装甲手套的指尖戳了戳那个红薯。
硬邦邦的,连个凹坑都戳不出来。
“这他娘的变成流星锤了。”
他倒抽一口凉气,抬头看着四周一望无际的黑暗冰原。
别说生火烤红薯了。
打火机的火星子刚擦出来,就能给冻成冰碴子。
视网膜右上角的红色倒计时跳动得飞快。
还剩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要是任务失败,三天吃不出咸淡味,比杀了他还难受。
江逾白烦躁地挠了挠头盔坚硬的外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穿梭机降落点附近的一片临时补给阵地。
几个穿着防寒服的工程兵,正在调试几台刚运下来的重型防御设备。
阵地边缘,蹲着个瘦高个。
那人没戴全罩式头盔,只带了个防寒面罩和护目镜。
手里捏着把沾着机油的改锥,正撅着屁股,对着一台四管等离子近防炮的底座使劲拧。
魏国华。
大夏军工部首席武器专家。
出了名的技术疯子。
魏国华一边拧螺丝,嘴里一边快速嘟囔着复杂的算式。
“这导能管的阈值不对……输出功率溢出百分之十二……”
他吸溜了一下冻出来的清鼻涕。
用沾着黑色油污的手套背,胡乱抹了一把护目镜上的雾气。
魏国华身前那台等离子炮的炮口,正往外冒着幽蓝色的电弧光。
周围半米内的氮气冰层,被这股恐怖的高温烤得直接升华,腾起一片白雾。
散发着浓烈的臭氧焦糊味。
江逾白盯着那一截幽蓝色的炮口电弧,眼睛亮了。
那火候,那温度。
别说烤红薯了,烤装甲车都够用了。
他捡起地上的“铁红薯”,颠了颠分量。
靴子踩碎冰层,大跨步朝着魏国华走过去。
“哎哎哎,老魏!”
江逾白扯着破锣嗓子喊,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过去,带着点回音。
“你手里那管子,喷出来的火温度稳不稳啊?”
他走到近前,把冻成铁块的红薯往魏国华眼前一递。
“帮个忙呗,借你这防空炮的火星子,给我把这地瓜烤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