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明跌跌撞撞地冲进停机坪。
西装领带歪到一边,额头那层细密的冷汗被冷风一吹,整个人直打哆嗦。
“江、江局!战机备好了。”
他用那块灰格子手帕死命擦着额头,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您可想好了啊。那一万艘战舰的主炮口,全对着咱们这边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逾白根本没搭理他。
他正低头摆弄着身上那套宽松的灰色休闲服,扯了扯有点紧的领口。
“老吴那手脚挺麻利啊,还真把老楚的私房茶给偷出来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小心翼翼地捏在指尖。
纸包里散发出一股醇厚甘甜的岩茶香气。
“系统这回倒是懂享受。”
江逾白在脑子里哼了一声。
视网膜前头,那个金色的任务框还亮着。
【特殊打卡任务:万舰阵前的茶话会。】
【在敌方舰队射程内,露天品尝一杯极品大红袍。】
【要求:动作优雅,从容不迫。泡茶水温需精准控制在98度。】
江逾白踩着舷梯,大摇大摆地跨进那架通体漆黑的玄鸟战机。
秦锋跟在后面,半机械的身躯把舷梯踩得哐哐响。
“老江,你这衣服连个防弹夹层都没有。”
秦锋的合成音带着杂讯,“就算有林院士的灵气薄膜,待会儿真打起来,你这身也扛不住粒子炮的高温。”
“扛个屁。老子是去喝茶的,又不是去打架的。”
江逾白一屁股坐进驾驶座后头的宽大沙发里。
他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一套红木茶具。
这茶具是刚才让老吴从后勤部顺来的,紫砂壶配着四个小巧的品茗杯。
“老秦,飞稳点,别把我的水晃撒了。”
战机引擎发出低沉的蜂鸣,尾部喷出幽蓝色的灵气尾焰。
玄鸟号像一把黑色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入深邃的太空。
冥王星轨道外围。
联盟第一惩戒舰队庞大的阵型,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钢铁高墙。
一万艘重型战列舰的主炮,已经充能完毕,闪烁着刺眼的幽蓝色光芒。
章鱼指挥官坐在旗舰里,八条触须烦躁地拍打着控制台。
“这帮土着是吓傻了吗?为什么还没反应?”
他瞪着大屏幕,“连个求饶的信号都没发过来?那帮老头老太太呢?刚才不是还嚷嚷着要来抢废铁吗?”
副官那张灰脸上满是谄媚,晶体触须指着雷达。
“长官您看,他们派人来了。”
雷达屏幕上,一个孤零零的红点,正慢吞吞地朝着舰队阵型飘过来。
章鱼指挥官凑近屏幕,两只灯泡似的绿眼睛眯了起来。
“一架?就派了一架单兵战机来迎战?”
他夸张地大笑起来,吸盘里喷出难闻的黏液。
“这帮蠢货!难道想靠一架战机,撞沉我们一万艘战列舰吗?”
玄鸟号在距离联盟舰队还有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
在太空战中,简直就像是把鼻子贴在对方的枪口上。
“老秦,开舱门。”
江逾白端着那套红木茶具,慢悠悠地站起身。
秦锋没说话,机械手按下了气闸解锁键。
机舱顶部的合金装甲缓缓滑开。
江逾白没有开启任何维生设备。
他身上泛起一层微弱的绿光,林清秋研制的灵气薄膜挡住了致命的真空和严寒。
他稳稳地站在机舱顶部,把那张红木小茶几摆好。
盘腿坐下,动作行云流水,真的透着一股子老大爷逛公园的悠闲。
联盟旗舰主控室里。
大屏幕上的光学镜头拉近,死死锁定了江逾白。
“他在干什么?”
章鱼指挥官的笑声戛然而止,触须僵在半空。
“不穿装甲就算了,他摆个桌子出来想干嘛?投降仪式吗?”
副官盯着屏幕,晶体触须疯狂闪烁。
“长官,他好像……拿出了一个类似于水壶的容器。他在倒水?”
太空中。
江逾白把那包母树大红袍倒进紫砂壶里。
茶叶翻滚,散发出一股常人闻不到的清香。
他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处,一团幽绿色的灵气火焰凭空燃起。
这火没有温度,却在真空中稳定地跳跃着。
他把指尖凑到紫砂壶底部。
灵气火焰的高频震荡,瞬间将壶里的水加热。
江逾白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温的变化。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跳动:【当前水温:85度……90度……95度……】
他手指一收,火焰熄灭。
【水温:98度。完美。】
江逾白拎起紫砂壶,手腕一转。
“凤凰三点头。”
他嘴里嘀咕着不知道从哪看来的茶道术语,滚烫的茶水准确地落进四个品茗杯里。
动作确实算得上优雅,就是那身灰色的休闲服实在有点掉价。
他端起一杯茶,放在鼻尖闻了闻。
“老楚这私房货,确实够劲。”
江逾白轻啜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熨帖。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一万艘闪烁着死亡光芒的战舰。
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挑衅的弧度。
他甚至还举起茶杯,遥遥对着联盟旗舰的方向,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
章鱼指挥官看着这一幕,绿色的脸直接变成了紫黑色。
八条触须气得在空中打结。
“他在挑衅!这是对联盟舰队最大的蔑视!”
指挥官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一架破飞机,一个连装甲都不穿的猴子,居然敢在我们面前喝那种黑漆漆的脏水!”
他猛地拍向开火按钮。
“全体主炮,给我轰碎他!把他连同那个破杯子,全给我蒸发掉!”
副官吓了一跳,赶紧阻拦。
“长官!一万门主炮集火一个目标,能量溢出会把冥王星的轨道炸偏的!”
“我管他炸偏不炸偏!”
章鱼指挥官彻底失去了理智,双眼充血。
“我就要让他死!现在!立刻!马上!”
随着他的怒吼。
一万艘重型战列舰的主炮,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足以摧毁行星的高能粒子流,汇聚成一片死亡的海洋,铺天盖地地朝着那架孤零零的玄鸟战机倾泻而下。
玄鸟机舱里,秦锋站在江逾白身后。
看着那片足以亮瞎机械眼的白光。
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伸手摸向了腰间那把振金长刀的刀柄。
“老江。”
秦锋的合成音透过灵气传进江逾白的耳朵里,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茶喝完了没?喝完了,这帮挡太阳的苍蝇,我可就替你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