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青鸾一脚刹车，夜煞顿时停住。
后头的车跟着一辆接一辆停稳。
前头的路让塌下来的土石截去半边。
路两旁的旧楼挤在白雾里，楼顶和山坡连成一片，再往里看，全让雾挡住了。
“前面过不去了。”青鸾盯着前头。
秦若冰坐在后排，隔着车窗望了一阵。
“右边似乎有一条岔路。”
“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过去。”
她顿了顿：“再走一段，就到渝心外围了。”
她一路没怎么开口。
这话说完，车厢里又没人出声了。
这一路过来，地图上几十公里的路，车队开出来得按千里算。
过了先前那片薄雾，这儿的白雾反倒更浓。
沈夜下车看了一趟。
确认右边的岔路能过车后，他才让夜煞贴着边先挪过去，后头的车再一辆辆跟上。
热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车队刚绕过去，安宁忽然抬手。
“停一下，沈大哥。”
夜煞再次停下。
安宁的感知之瞳亮起微光，目光落在白雾深处，好一会儿没挪开。
“前头有几股诡异的气息。”她声音放轻了些，“这里外围就有三阶以上的诡异，而且数量比金顶那边还多。”
“再深一些的诡异气息，我就感觉不清晰了，只知道很强。”
“而且那些气息分布很模糊，我也无法确定具体方位。”
另外还可以肯定的是，渝心区比他们一路经过的城区都凶。
车厢里没人接话，只剩下引擎未熄灭的轰鸣声。
别的车里，有人扒着车窗，一直盯着雾里的楼影。
“外围能走的路，我标出来了。”安宁收回目光，看向地图。“那些没标出的地方，都十分凶险，我的能力无法辨别具体情况。”
沈夜点头：“那就按标记好的路线走，安全要紧。”
他最近实力提升很大，但也不敢在这种地方放肆。
他朝雾里望过去。
那些高楼只露出半截。
在金顶区那会，同时面对好几只四阶诡异，他应对起来都游刃有余。
但在渝心区，即便跟渝心深处还隔了很远，他都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见过五阶山主，也见过那只连他都摸不清底的持剑诡异。
渝心深处，恐怕少不了那个级别的东西。
“要在这里搜一下吗？”青鸾突然出声道。
沈夜摸了摸下巴，思虑了一下，回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这地方绝不能往里开。”
他顿了顿，继续说：“沿外环找个能掉头的地方，先停外围。”
“把入口和退路都留出来。”
“懂你意思。”青鸾应了一声。
车队沿着外环继续往前。
沈夜挑了处废弃的物流园。
门口围墙塌了两段，立着块歪倒的蓝牌子，院子够停大部分车，北边还有两条路直通外环。
他让人把入口清出来，车头一律朝外，最外侧留几辆车随时接应。
安宁把外环几个路口都标到地图上，让人沿路做了记号。
万一里头有动静，掉头就能撤。
等沈夜看过标记，才让大家卸下开荒的装备。
刚忙完，秦若冰从车上下来。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望着白雾深处，才转向沈夜。
“我想去家里看一眼。”
沈夜没立刻回答。
他很早就知道，秦若冰的家，就在渝心区这边。
另外别墅区就在渝心深处那边。那里的危险程度不言而喻，她还是想亲眼去看一趟。即便家里早就没人了。
家里还留着她爸妈的照片，留着一屋子的旧东西。
“你一个人去？”沈夜问。
“嗯。”秦若冰点头，“那里还有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林若曦就站在她旁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冰冰，那我就不跟你去了。”
秦若冰转头看她。
“我家虽然也在那边，但我不敢，那里太危险了。”
秦若冰看了她一会儿，点头：“没事，我能理解你。”
沈夜朝渝心深处望了一眼。
白雾后头立着几道楼影，有几栋只剩半截，边角让雾吞得看不清。
那片地方藏着什么，安宁探不出来。
他也不打算拿整支车队去试。
一百多号人、几十辆车，真挤进去，所有人的退路就都堵死了。
“你执意要去，我不拦你。”沈夜话说得很直，“但车队不跟你进去。这里什么怪物都可能冒出来，谁也不能拿整支队伍去赌。”
秦若冰没争辩。
“我明白，我也没打算让其他人跟着犯险。”
沈夜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汇合点就设在物流园这边，天黑之后，不管你有没有出来，我都会带着人走。”
说着，他从须弥戒里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递到她手边。
秦若冰接过来一看，是她自己画的传音符，先前交到队里的那批。
“到了时间报个信，遇险也可以用。”沈夜说，“能应付的，我会来，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秦若冰的心莫名一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符收进袖口。
“我会赶回来的。”
“嗯，万事小心。”
林若曦往她手里塞了只水壶，顺手替她把袖口拢好。
谁都没再多说。
秦若冰背上小包，朝雾里走去。
一次头也没回。
白雾很快把她整个人盖住了。
车队留在外围。
沈夜让安宁盯住外头的气息变化，几个序列者分组清理物流园附近的低阶诡异，其余人搜还能用的物资。
谁都不许离外环太远，碰上高阶的立刻撤回。
院子西侧有间半塌的仓库。
几名队员进去没一会儿，里头就传出一阵刮擦声。
两只长着黑色硬壳的低阶诡异，从货架后面窜出来。
青鸾跟在后头掩护，头一只刚扑到门口，就被她一箭钉穿了头。
另一只贴着地面往侧面跑，沈夜没让它跑出视线，一刀削断它背上的硬壳。
林婉秋补上一剑，干脆收了尾。
仓库里翻出几箱没受潮的罐头，两包急救用品。
最里头放着一只青色宝箱。
箱前趴着只三阶的黑壳诡异，硬壳上全是新咬的印子。
它刚跟什么东西打过一场，却还守着那只箱子。
“难怪外头那两只只敢在门口转。”青鸾说，“原来这箱有主。”
沈夜没给它起身的机会。
一刀下去，连壳带甲劈成两半。
沈夜把血嗅铺开，感知像往水里投了块石头，涟漪一圈圈往外荡。
确认没有别的动静，他才让人取来青色灵晶开箱。
宝箱打开，箱体自行消散。
里头留着一块青黑色的硬质材料，表面布满细密纹路。
陆晓辉凑近，伸手掂了掂：“这玩意够结实，可以做一件诡物防具。”
“今天还真没白来。”有人抱着罐头箱往外走，“渝心外围都能翻出这种东西，里头得有多少好货？”
“能搜到一箱罐头就不错了，那地方可不是我们能惦记的。”同伴在后头提醒道。
几人笑骂了两句，手上的活没停。
青鸾把箭袋重新扣好，凑到沈夜跟前，压低了声音。
“那个戴半张灰白面具的，一路跟到这儿，肯定还盯着。”她顿了顿，“我们没看见他，不代表他走了。”
沈夜没接话。
“没事，他敢露头我就敢秒。”
话虽这么说，但他下一秒还是低声提醒道：“让大伙都留个心眼，别落单。”
紧接着，一群人在物流园里很快忙开了。
收来的物资分批搬回车上，警戒的人隔一阵换个位置。
车队一直保持着随时能撤的队形。
……
秦若冰走进白雾，没走多远，前头的路就分了岔。
她凭记忆挑了左边那条，绕过一辆横在路中间的旧车，继续朝别墅区走。
四周没有风，热气贴着皮肤。
走出一段，她忽然停住。
前头一栋倾斜的楼体后面，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秦若冰抬眼看去。
雾里只剩楼体模糊的边缘。
她握住袖中的传音符，默运清心诀。
心神稳住了，后颈的汗毛却全竖了起来。
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她很清楚，在雾里有东西正在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