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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凌晨签到完第一百零九天,秦渊拿到了一笔一万三千元现金和一条备注:“今日第一次进场勘测。你会见到新的面孔,也会听到新的建议。不用急着在今天做决定,先把所有信息听完。”

他看了一眼屏幕,翻身起来。窗外的天光正在从深灰变成浅蓝,冬日的周一清晨比周末更早苏醒,远处的街面上已经传来早班公交车启动的引擎声。他洗漱换好衣服出了门,先到梧桐路出了早高峰的咖啡——今天的人比周末多了一些,排了将近二十杯,收摊之后他没有沿着梧桐路走一趟,而是直接推门进了87号,坐下来等施工队的电话。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本地号码,接通之后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不快但吐字清晰:“秦先生您好,我是恒筑工程的老周。听苏老师说你53号准备开工了,约今天上午过来看一下现场,方便吗?”秦渊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想起这个人是谁——当初87号改造时来量过房、给过报价、建议保留老洋房原始风貌的那位五十来岁的师傅。他当时量完87号之后没有用他的报价,但他提的“能修就不换”那个思路,秦渊一直记得。

“方便。我就在87号这边,随时过来。”

九点半左右,一辆白色工具车停在梧桐路街边,老周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工装外套,身后跟着上次那个年轻小伙子,手里拎着工具箱和一个黑色的测量包。老周站在街边抬头看了一眼街尾那栋灰白色老楼的方向,然后朝87号门口走过来。

“秦先生,又见面了。”

秦渊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又见面了。楼在街尾,我带你们过去。”

三人沿着梧桐路往街尾走去,老周走得不快,一路上侧头看着路边的旧建筑和地面铺装,在一处路面交接处的混凝土接缝前停了两秒,蹲下来看了一眼接缝的宽度和走向。到了53号门前,秦渊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老周跨过门槛之后没有急着往里走,先在一楼中央站定了,仰头看了一圈天花板和墙角的交接线。

“跟苏老师那边对过图纸了?”他转头问秦渊。

“管线图和排水渠方案都发给你了,你收到了吧?”

“昨天收到了,翻了一遍。”老周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取出一把卷尺和一个手电筒,“图纸很细,排水渠的位置也标了偏移量。我先把现场过一遍,跟图纸对一下。”

他蹲下来从门口的墙脚开始量,年轻助手跟在他身后记数据。秦渊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看着老周在一楼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在墙角停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墙面内侧的缝隙,然后走到南窗下面的墙边,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的砖缝位置,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的横梁走向。

“你昨天跟苏老师确认过了吗?那个排水渠的支护深度,按什么标准来?”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说按两米五做,我在电话里确认了。”

“那就按两米五做。”老周在那面墙上用铅笔画了一个圈,“不过我刚才看了一下地下管线的情况,除了排水渠之外,南墙外侧还有一条老的雨水管,以前可能是接到市政管网里的,后来废弃了。如果你们这次做全屋水路改造,可以考虑顺手把那条老雨水管也接上,免得以后地面铺完了再开挖。”

秦渊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南墙外侧老雨水管废弃,建议同步接入。”然后他抬头看了老周一跟:“接入的话预算要多加多少?”

“不多,七八千左右。”老周转身上了二楼。二楼的地板状况跟苏晚晴之前的评估一致,几处木板已经腐朽发黑,踩上去有明显的下陷感。老周在二楼走了一圈之后停下来,用脚后跟在地板踩了几下确认了下陷的具体范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数据之后下楼:“二楼的地板确实要全换,龙骨也得重新铺。你上次87号的老榆木地板还找得到同批料吗?”

“上次是老曹铺的,他那边还有料。”

“那就可以。”老周上了三楼,打开天窗看了一下窗框的密封状态和轨道顺滑程度,又下了楼回到一楼:“三楼的天窗轨道有点锈,但还能用,上点油就行,不用换。屋顶防水这块我想等天气好一点再做,不然材料干燥时间不够。”

秦渊一一记下,然后在备忘录里加了一条:“屋顶防水等连续晴日再做——至少等三个晴天后开工。”

勘测进行了大约一小时四十分钟,十二点左右全部结束。老周合上笔记本,把工具收好:“下周可以进场。先做管线改造和排水渠支护,这两项大概要一周半。然后做结构加固和二楼地板更换。苏老师那边如果方案还有什么更新,你及时跟我同步就行。”

秦渊点了点头:“那就下周一进场。”

三人在53号门口分开。白色工具车沿着梧桐路拐弯开走了,秦渊沿着路灯下的人行道走回87号,推门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窗外的阳光从东窗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他在备忘录里把上午记下的所有新增信息整理了一遍,然后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勘测完了。老周来了。”

苏晚晴回得很及时:“你觉得他的思路怎么样?”

“他提了几处细节,图纸上没标出来的——南墙外侧一条老雨水管、天窗轨道可以只上油不换、屋顶防水要等连续晴日再做。不是大问题,但每一条都在给改造加上额外的刻度线。”

“那说明他看现场看得细。”苏晚晴回了一句,“下周进场前有什么需要我补的?”

“应该没有了。你把排水渠的支护方案终版发给老周就行。”

“好。”

傍晚的时候,秦渊沿着暮色中的人行道走了一趟。经过街尾的时候他在53号门口站了一会儿,门锁着,灯暗着,但他知道里面一楼南墙外侧那条老雨水管的位置已经在备忘录里标注过了,二楼地板龙骨的数据已经记下了,三楼天窗的轨道下周一进场之前会上一次油,屋顶防水还在等连续的晴日。这些细节都是新的,但它们加在一起,让那栋灰白色老楼在他心里的轮廓比图纸更丰满,也更确定。

他转身沿着来路走回公交站,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蓝变深再变成黑色,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那个被翻正了的旧木椅还在墙角原处,被光线照透了,像这栋楼等待被拆开重建的第一块地基。他在心里想了一下,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把那行“旧木椅翻正”的字样放在排期最开头的空行里,作为第一笔标记收好,然后熄灭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