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刘瞎子双膝砸在冻得邦硬的雪地上,疼得直咧嘴,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那双全白的眼珠子死死瞪着院子里,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祖师爷显灵了!”
虽然他只有微弱的视力,只能看清个模糊的黑影轮廓。
但黑瞎子那标志性的小山般体型,还有它挥舞熊掌时带起的风声,他可是太熟悉了。
早年间他就是因为在山上碰到黑熊,被吓得大病一场,眼睛才出了毛病。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那头能生撕虎豹的深山霸主,此刻正像个乖巧的小媳妇一样。
蹲在陆峥的摇椅旁边。
两只厚实的熊掌有节奏地起落,“砰砰砰”地给陆峥捶着大腿。
捶重了,陆峥还踹它一脚。
那黑瞎子不仅没发飙,反而委屈地哼唧两声,手上的力道瞬间放轻了。
更让刘瞎子魂飞魄散的是。
就在陆峥的脚边,另一头体型庞大、浑身散发着百兽之王威压的东北虎(大黄),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它甚至翻出了毛茸茸的白肚皮,任由四岁的糖糖在它身上爬来爬去,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这……这哪是凡人能干出来的事啊!”
刘瞎子浑身像触电一样疯狂哆嗦,嘴唇发青。
“真武大帝!这是真武大帝下凡了!这长白山的老虎黑熊,全成精来伺候他老人家了!”
他一边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一边趴在雪地上。
双手合十,冲着陆峥的方向,“砰砰砰”地疯狂磕起了响头。
额头磕在冰面上,瞬间磕出了血印子,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越磕越起劲。
“谁在外面?”
陆峥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睛。
大黄和黑虎也瞬间警觉,冲着木栅栏外发出低吼。
陆峥站起身,走到栅栏边一看。
只见村里的神棍刘瞎子,正满脸是血地跪在雪地里,撅着屁股给他磕头。
“刘半仙,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大清早的来我这儿碰瓷?”
陆峥皱了皱眉,推开栅栏门。
刘瞎子听到陆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但死活不敢站起来。
“山神爷爷!您别怪罪小老儿眼拙啊!”
刘瞎子一把鼻涕一把泪,仰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语气里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小老儿瞎了狗眼,以前竟然还说您有血光之灾。您是真武大帝转世,是咱长白山的真神啊!”
陆峥被他这几句话雷得外焦里嫩。
“什么真武大帝,你是不是冻糊涂了?”
陆峥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指着院子里的动物。
“它们就是被我打服了,养着干活的。别搁这儿装神弄鬼,赶紧起来滚蛋。”
“是是是!神仙做事,哪能让凡人看透!”
刘瞎子不仅没起来,反而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他看陆峥的眼神,就像狂信徒看到了活佛一样,充满了近乎癫狂的崇拜。
“山神爷爷您歇着,小老儿这就滚,这就滚!”
刘瞎子连盲杖都顾不上捡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狂奔,一边扯着破锣嗓子,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起来。
“显灵啦!长白山神显灵啦!”
“陆家那小子是真武大帝转世啊!黑瞎子给他捶腿,东北虎给他当狗溜啊!”
“大家都快去拜山神啊!”
那凄厉的嗓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传出老远。
陆峥站在院门口,看着刘瞎子那癫狂的背影,眼角狂抽。
他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做个山大王,搞点钱。这老神棍一顿瞎嚷嚷,非得把他整成封建迷信的头子不可。
“算了,由他去吧。省得村里那帮红眼病再来烦我。”
陆峥摇了摇头,转身回了院子。
然而。
陆峥大大低估了这个年代,在偏远山区,封建迷信的传播速度和威力。
不到半天的时间。
刘瞎子那番添油加醋、声泪俱下的描述,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靠山屯,甚至连隔壁几个村子都惊动了。
大队部里。
村长赵铁柱手里拿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早就灭了,他却浑然不觉。
院子里挤满了村民,所有人都在激烈地讨论着。
“刘瞎子虽然神叨,但他平时算命可准了!他说亲眼看见的,那还能有假?”
孙大娘信誓旦旦地拍着大腿,仿佛她自己也亲眼看到了。
“难怪峥子能生擒野猪王,能开吉普车,还能让公家的大官上门送锦旗!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干出来的事!”
“对对对!我早就觉得峥子身上有股仙气!”
刘会计也赶紧附和,生怕表态晚了被山神怪罪。
“你们想啊,他大伯一家刚把他赶出来,转眼就遭了报应进去劳改了。这不就是得罪了神仙的下场吗!”
村民们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平时那些对陆峥发财眼红嫉妒的人,此刻心里的那一丝嫉妒,彻底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所取代。
你嫉妒一个人,是因为你觉得你们是一样的。
可当你发现那个人是神,是能主宰你生死的存在时。
除了跪拜和敬畏,你连嫉妒的勇气都不敢有。
“村长!咱们不能干看着啊!”
一个年纪大的村民站了出来,满脸庄重。
“峥子……不,山神爷爷就住在咱们后山,这是保佑咱们靠山屯风调雨顺的活菩萨啊!咱们得赶紧立个长生牌位,日夜供奉才行!”
“对!立牌位!建生祠!”
村民们群情激愤,纷纷响应。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他也觉得这事儿有点玄乎,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更何况,把陆峥供起来,对全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行!大强,去把我家里那块最好的红木板拿来!”
赵铁柱一拍大腿,“今天咱们就在村口那棵百年老榆树底下,给山神爷爷立牌位!”
几个小时后。
陆峥正在院子里,指导傻根用木头给大黄搭个新窝。
“峥哥,你看这块木头行不?”傻根举着一根海碗粗的松木,憨憨地问。
“还行,再削平点。”
陆峥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他端起茶缸走到栅栏边,准备活动活动筋骨。
不经意间往山下一瞥。
陆峥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噗——!”
一口刚喝进嘴里的热茶,直接喷了出来,喷了前面正在发呆的熊二一脸。
山下的村口处。
那棵百年老榆树底下,此刻竟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香案。
香案上,赫然立着一块崭新的红木牌位。
距离太远看不清字,但那牌位前面,摆满了全村人凑出来的供品。
有冻秋梨、粘豆包、甚至还有不知谁家下血本杀了一只老母鸡。
几十号村民,在村长赵铁柱和刘瞎子的带领下。
正乌压压地跪了一地,冲着半山腰陆峥木屋的方向,虔诚地磕头烧香。
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在举行什么庄严的祭祀仪式。
“这帮人……疯了吧?!”
陆峥瞪大了眼睛,嘴角疯狂抽搐。
他怎么也没想到,刘瞎子的一顿瞎白话,竟然能引发这么离谱的群体性降智事件。
他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被当成真神给供起来了!
陆峥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供就供吧,只要不来烦他就行。这也算是彻底解决了村民的红眼病,以后他在村里,那是真正的言出法随了。
就在陆峥看着山下的闹剧,哭笑不得的时候。
“唳——!”
突然。
一声尖锐、凄厉,甚至带着一丝痛苦的鹰啼声,从木屋上方极高的天空中骤然传来!
那声音穿透云层,直刺耳膜。
这是海东青发出的最高级别警报!
陆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只见天空中,一个黑点正以恐怖的速度,翻滚着、失控般地向木屋的院子里坠落。
“那是……”
陆峥眼神一紧,身形如电般冲到院子中央。
“砰!”
那东西重重地砸在陆峥脚边的雪地上,溅起一团雪花。
陆峥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海东青。
而是一块被撕裂的、沾满了新鲜血迹的粗布条。
布条上,似乎还用鲜血歪歪扭扭地画着什么诡异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