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老板,出海逞英雄回来了?”
林雪端着那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峥。
“晚秋也从京城过来了,屋里备好了接风宴,进来吃饭吧。”
陆峥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后背莫名地窜起一股凉意。
他在公海上顶着几把冲锋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可现在看着林雪那看似温柔的笑容,他这心里却直打鼓。
陆峥把烟头扔在雪水里踩灭。
他硬着头皮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迈步走进了热气腾腾的堂屋。
屋子中央的那张八仙桌旁,此刻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四个风格迥异、却都漂亮得拔尖的女人,正分坐在桌子的四个方向。
林雪解下围裙,端庄秀丽,透着一股子大院子弟的温婉正气。
楚婉穿着高领的羊绒衫,气质高贵冷艳,香江千金的排场拿捏得死死的。
林晚秋脱了呢子大衣,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透着京城名媛的飒爽。
最后一位,则是钱多多那个古灵精怪的妹妹,钱娇娇。
她昨天专程坐火车跑来靠山屯,美其名曰是替她哥来当面感谢救命之恩的。
四个女人凑成了一桌麻将。
表面上看着一团和气,说说笑笑。
但陆峥刚跨进门槛,就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火药味。
那是足以将任何一个男人撕成碎片的桃花修罗场。
“哎哟,咱们的大功臣可算进屋了。”
林晚秋单手托着下巴,眼波流转,上下打量着陆峥。
“快坐吧,菜都快凉了。”
八仙桌只剩下正对着房门的一个主位。
陆峥干咳了两声,拉开长条凳,硬着头皮坐了下去。
他刚一落座,桌上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林雪率先拿起筷子,自然地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你在海上漂了几天,肯定没吃顿热乎饭。”
林雪把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稳稳地放进陆峥面前的空碗里。
“我炖了一下午,特意多放了点冰糖,快尝尝软不软烂。”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全是贤妻良母般的关切。
陆峥刚想拿起筷子道谢。
旁边的楚婉却轻笑了一声,伸手拿过陆峥面前的汤碗。
“雪儿姐姐这肉炖得是好,就是油水太大了。”
楚婉拿起纯银的汤勺,盛了满满一碗奶白色的海鲜靓汤。
“陆峥刚从海风里钻出来,肠胃肯定虚。”
她把汤碗推到陆峥手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娇嗔。
“这是我托人从香江空运过来的顶级花胶和海参,最能暖胃补身子,先喝汤。”
陆峥看着面前的红烧肉和海鲜汤,额头上开始往外渗汗。
他刚端起汤碗,准备先喝口汤润润嗓子。
“海鲜性寒,这时候喝可不顶事。”
林晚秋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手里的筷子犹如出膛的子弹,直接夹起一块炖得烂糊的野猪肉。
“东北的倒春寒最伤骨头。”
林晚秋直接把那块野猪肉盖在了陆峥碗里的红烧肉上。
“这野猪肉是靠山屯的土特产,补气血最好,陆峥,多吃点肉才有力气干活。”
林晚秋这话说得一语双关,眼神还挑衅似地扫了林雪和楚婉一眼。
陆峥握着筷子的手都僵住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快要堆满的饭碗。
这哪是吃饭,这分明是在划定地盘。
谁夹的菜被吃得最多,谁在这个屋里就最有话语权。
“几位姐姐说得都对,但我哥说了,陆哥最喜欢吃辣的。”
一直没说话的钱娇娇,突然笑眯眯地站了起来。
这南方姑娘胆子极大,直接端起面前那盘红油汪汪的辣子鸡丁。
她抄起勺子,毫不客气地舀了满满一大勺,直接倒在了陆峥那座摇摇欲坠的食物小山上。
红亮的辣油顺着野猪肉和红烧肉往下淌,瞬间浸透了底下的白米饭。
“陆哥,你救了我哥的命,娇娇无以为报。”
钱娇娇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甜得发腻。
“这辣子鸡丁是我亲手炒的,你可必须得全部吃完哦。”
四个女人同时放下了筷子。
八道锐利的目光,犹如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汇聚在陆峥的脸上。
她们嘴角都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但陆峥知道,自己今天要是少吃一口,或者先动了谁的菜,后果绝对比面对一窝海盗还要恐怖。
“吃,我这就吃。”
陆峥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直接端起那个足有海碗大小的饭碗。
拿起筷子,陆峥像个毫无感情的进食机器,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红烧肉的甜腻、海鲜汤的鲜腥、野猪肉的醇厚,加上辣子鸡丁的爆辣。
四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在口腔里疯狂碰撞,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口感。
陆峥连嚼都顾不上细嚼,仰着脖子硬往下咽。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林雪心疼地递过一张纸巾,顺手又夹了个四喜丸子塞进他碗里。
“就是,吃不够锅里还有呢。”
楚婉不甘示弱,直接把一整条清蒸石斑鱼的肚子肉挑了出来,稳稳地堆在丸子旁边。
陆峥的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任何一个人,只能埋头苦干。
汗水顺着他刀削斧凿般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桌子上。
在公海上单挑武装雇佣兵的活阎王,此刻被四个女人用筷子逼得快要走投无路了。
桌上的女人们表面上亲如姐妹,暗地里的交锋却一刻也没停过。
“婉儿妹妹这手腕上的镯子真漂亮,是新款吧。”
林晚秋笑着给钱娇娇夹了一筷子青菜。
“哪有晚秋姐这件大衣考究,听说国内根本买不到呢。”
楚婉喝了一小口汤,语气轻柔却绵里藏针。
钱娇娇则托着下巴,一直盯着陆峥那张满是汗水的脸傻笑。
陆峥的饭碗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刚吃下去一层,马上就会被新的菜品填满。
半个小时过去了。
陆峥足足吃下了将近三斤的红烧肉和野味。
他的胃里像是塞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撑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混沌青莲改造过的身体虽然强悍,但也扛不住这么没有节制的碳水和脂肪轰炸。
“嗝。”
陆峥终于控制不住,打了一个响亮且漫长的饱嗝。
屋里的四个女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着他。
“我吃饱了。”
陆峥放下筷子,双手撑着膝盖,艰难地从长条凳上站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子沉得像灌了铅。
陆峥单手扶着身后的土墙,脸色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这大补的饭菜,吃得我气血翻涌。”
陆峥随便找了个借口,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桌上的任何一个人。
“我得去后山溜达溜达,消消食。”
没等林雪她们开口挽留。
陆峥一把抓起挂在墙角的黑熊皮袄,连扣子都顾不上系。
他迈开沉重的双腿,像逃难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堂屋的门槛。
甚至连院子里的变异大黄都没叫上,一头扎进了初春那还透着寒意的冷风里。
……
一口气跑出村子两里地,陆峥这才扶着一棵老榆树停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总算压住了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油腻感。
“最难消受美人恩,古人诚不欺我。”
陆峥摸了摸自己那滚圆的肚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顺着泥泞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长白山深处走。
初春的后山,依然残留着大片大片没有融化的积雪。
树林里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听不到几声。
陆峥走了大约半个钟头,浑身的热气终于散出去不少。
他刚准备找块石头坐下抽根烟,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雪坑。
一棵粗壮的红松树底下,积雪被人拱开了一个大洞。
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干枯的树叶和杂草。
一阵沉闷、犹如破风箱拉扯般的呼噜声,正顺着那个雪洞有节奏地传出来。
那是熊二的冬眠地。
这头长白山的霸主级棕熊,显然还没到自然苏醒的时候,正缩在洞里睡得昏天黑地。
陆峥停下脚步,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胀的胃部,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大补而无处发泄的狂暴气血。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核善的微笑。
他大步流星地踩着积雪,直接走到了那个深邃的雪坑边缘。
陆峥脱下身上的黑熊皮袄,随手挂在旁边的松树枝上。
冷风吹拂着他单薄的棉布衬衫,隐隐透出底下结实犹如钢板般的肌肉轮廓。
他看着雪洞里那一坨庞大无比的棕色肉山。
“对不住了兄弟。”
陆峥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啪啪”的脆响。
“今天这顿饭吃得太撑,只能拿你来消化消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