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的一声轻风刮过。
陆峥狼狈地窜出了卫生室那扇掉漆的破木门。
身后的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个不锈钢听诊器重重地砸在门板上,又弹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陆峥站在台阶上,顺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
他深吸了一口初春的冷空气,把体内那股躁动的邪火强行压了下去。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制药厂看看进度的时候。
村道拐角处,一个瘦小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是陆峥收的那个小哑巴徒弟。
这小子满脸黑灰,一双布满冻疮的手上沾满了黏糊糊的黑色药渣。
小哑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接冲到陆峥跟前。
他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啊啊”声。
双手兴奋地挥舞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差点把里面的东西泼在陆峥的皮靴上。
“慢点跑,后山有野猪撵你啊。”
陆峥一把扶住小哑巴单薄的肩膀,眉头微微皱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玻璃罐。
里面装着半罐子黑乎乎、犹如沥青般黏稠的药膏,正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涩草药味。
小哑巴连说带比划,双手在胸前飞快地打着手语。
他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又做了一个熬煮药汤的动作。
最后指着自己手里的玻璃罐,一双清澈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陆峥看明白了。
前几天他去死亡禁区采千年冰雪莲的时候,顺手拔了几株生长在寒潭边上的黑色伴生杂草。
这玩意儿不认识,他就全扔给小哑巴去实验室里练手了。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拿它熬出了一罐药膏。
“这黑乎乎的泥巴糊子,能治什么病。”
陆峥半信半疑地接过玻璃罐,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除了刺鼻的苦味,还夹杂着一丝极地植物独有的阴冷寒气。
小哑巴急得直挠头,左右张望了一下。
刚好,老村长家那条名叫大黑的老土狗,正趴在墙根底下的烂泥里晒太阳。
这老狗前阵子得了严重的皮肤病,脑袋顶上秃了一大块。
红彤彤的头皮暴露在外面,上面全是白色的皮屑,难看得很。
小哑巴眼睛一亮,跑过去一把摁住老狗的脖子。
他抠出指甲盖大小的一点黑色药膏,毫不客气地抹在了老狗那块锃光瓦亮的秃头皮上。
大黑呜咽了一声,被小哑巴死死按着没敢乱动。
陆峥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土墙上冷眼看着。
起初几分钟,什么反应都没有。
大黑只是觉得头顶有些发凉,舒服地眯起了狗眼。
但不到十分钟,让人头皮发麻的奇迹发生了。
陆峥的瞳孔瞬间放大,身子猛地往前探了半步。
原本那块红肿掉皮的秃头皮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黑点。
就像是春天破土而出的嫩芽。
紧接着,这些黑点疯狂地往外钻。
黑色的狗毛以一种蛮横霸道的姿态,冲破了萎缩的毛囊。
短短几分钟的功夫,那些新长出来的毛发就已经长到了两三厘米长。
乌黑发亮,根根分明。
甚至比老狗身上其他地方的正常狗毛还要浓密顺滑。
小哑巴松开手。
大黑站起来抖了抖身子,脑袋上那块难看的秃斑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撮旺盛的黑毛。
陆峥倒吸了一口凉气,脊背猛地窜起一阵战栗。
他死死盯着那条狗,脑子里的商业齿轮开始了疯狂的转动。
生发。
这竟然是一款立竿见影的生发神药。
在这个年代,甚至在几十年后的未来,脱发都是一个根本无法攻克的医学难题。
陆峥太清楚那些有钱人的痛点了。
那些大腹便便的达官显贵、富甲一方的煤老板。
他们手里攥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钞票,却偏偏留不住头顶那几根随风飘摇的头发。
为了能让自己看起来年轻几岁,为了掩盖那锃光瓦亮的地中海。
这帮人绝对愿意砸下百万甚至千万的巨款。
这哪里是一罐黑药膏。
在陆峥的眼里,这分明就是一罐液态的黄金,是一枚足以炸翻整个高端市场的商业核武器。
“去实验室。”
陆峥一把抓住小哑巴的胳膊,语气不容置疑。
“把剩下的那种黑色伴生草全给我熬了,一滴都不准浪费,全装进小号的玻璃瓶里。”
交代完小哑巴,陆峥转身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大队部的办公室。
他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摇把子电话,猛地摇了几圈。
直接接通了南方合伙人钱多多的长途专线。
电话刚一接通,陆峥冷硬的声音直接砸了过去。
“老钱,马上在南方的富商圈子里放出风去。”
“就说咱们靠山屯制药厂,用长白山极寒死地的绝密药材,研发出了一款生发神药。”
电话那头的钱多多明显愣住了,咀嚼食物的声音都停了。
“陆哥,生发。这玩意儿能卖上几个钱啊,咱们不是主打高端滋补品吗。”
钱多多有些摸不着头脑。
“市面上那些生发水全是骗人的,顶多也就卖个十块八块的。”
“那是他们没真货。”
陆峥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出笃笃的节奏。
“我的药,一瓶定价十万,概不还价。”
“你先拿十瓶去南方的阔佬圈子里试水。白纸黑字签合同,十分钟长不出头发,十倍退钱。”
十万一瓶。
钱多多在电话那头倒抽了一口冷气,连手里的茶杯都端不稳了。
但他跟了陆峥这么久,知道这位爷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挂断电话后,钱多多立刻动用手里所有的人脉,把消息精确地散布到了那几个最顶级的富豪商会里。
时间就这么平稳地过了几天。
起初,消息传出时,富商圈子里全是一片嗤笑和质疑。
谁也不信这种天方夜谭的鬼话。
直到某位常年戴着假发套的省级商会会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托关系买了一瓶试用。
那天晚上。
这位会长在别墅的浴室里抹上药膏。
不到一根烟的功夫,他对着镜子扯下了假发套,看着头顶上冒出的那层浓密黑发,激动得当场在浴室里嚎啕大哭。
消息彻底瞒不住了。
立竿见影的效果,再加上那位会长的亲身示范。
这种被称为“长白山神仙膏”的生发神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全国的富豪圈。
恐慌性抢购瞬间蔓延。
那些饱受脱发困扰、在商海里呼风唤雨的达官显贵们,彻底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和体面。
谁也不差那十万块钱,差的是货源。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
靠山屯村口那条本就不宽敞的黄泥土路,彻底瘫痪了。
引擎的轰鸣声和急躁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村口的几棵老槐树直掉叶子。
几十辆挂着省城乃至外省牌照的顶级轿车。
一水的虎头奔、皇冠,甚至还有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高级红旗。
像一条长龙般,把进村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平时高高在上、出入都有保镖开道的超级富豪们。
此刻连脚上昂贵的定制皮鞋沾满了牛粪和黄泥都不顾了。
他们推开车门,踩着烂泥路,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
制药厂的大铁门外。
挤满了一群大腹便便、头顶在初春阳光下疯狂反光的中年男人。
他们眼珠子猩红,仿佛一群饿了十天的野狼。
手里挥舞着成捆的红色大团结,甚至有人直接举着空白支票。
“开门,给我来一瓶神药,我出二十万现金。”
一个煤老板把劳力士手表都挤掉了,扯着破锣嗓子疯狂地拍打着铁门。
“我出五十万,我是省商会的副会长,让我先进去买。”
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显贵拼命往前挤,西装都被扯开了一条大口子。
厚重的大铁门被这群丧失理智的富豪拍得震天作响。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就在大铁门快要被这股疯狂的人潮硬生生挤破的时候。
“哐当”一声巨响。
铁门内部的插销被人粗暴地拉开了。
喧闹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缓缓开启的铁门缝隙。
陆峥穿着那件单薄的棉布衬衫。
宽阔的肩膀上,随意地扛着一把刚劈完木材、刀刃上还带着木屑的大斧头。
他打了个慵懒的哈欠,眼皮半垂着。
踩着一双沾泥的军用皮靴,迈着从容散漫的步子。
在一众省内外顶级富豪敬畏且狂热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