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东南皇家门。
从这里向西北看去,一条宽阔的大街纵贯马尼拉城。
陈虎浑身浴血,盔甲上满是血痂子。
经过一夜的激战,大家都非常疲惫。
陈虎安排好城门守卫、巡逻队以及看押俘虏的队伍。
剩余的人轮流休息。
“大统领,二统领找您。”一名传令的义军凑过来。
“阿闲?”
陈虎跟着那义军传令兵走进了城中的一个铁匠铺。
这是一间西班牙人开办的铁匠作坊,巨大的石屋中间摆放着一台畜力驱动的冲锤,墙角是一个淬火壁炉。
陈闲正站在壁炉边上,手中打量着一柄短剑。
“大哥,过来,我这把剑砍出豁口了。”
陈虎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习惯性地拎起一把大锤。
以前,兄弟俩一起,都是陈虎掌大锤,陈闲掌小锤。
小锤指方向,大锤出力气。
“乒乒乓乓……”铁匠铺中传出有节奏的击打声。
半晌过后,陈闲将烧红的短剑放入水中。
滋啦一声后,铺子内归于平静。
“阿闲,昨晚你还火急火燎,这会儿怎么不着急了。咱们虽然控制了王城,但是外面还有很多敌人。”陈虎终于忍不住开口。
陈闲将短剑放到磨刀石上,一边用脚踩着踏板一边道:“大哥,有些事情比打仗还重要,我们身边有看得见的敌人,也有无形的敌人。”
“你觉得哪种敌人更可怕?”
“阿闲,你这说的啥?我有些不明白。”
陈闲叹了一口气。
两人都是铁匠,但是大哥真的只是一个铁匠。
“我已经让人去通知苏先生、林先生,将义军家属都带进城来。”
“这……那城外的敌人要是将咱们包围在城内怎么办?”
陈虎没陈闲想象的那么笨。
“城内有很多物资,够咱们坚持半年。”
“那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弟兄们的士气正盛。”陈虎追问道。
“因为……”陈闲将短剑举了起来,擦拭了一下锋刃。
“因为我们需要敌人。”
……
巴石河上,无数的小船如同鱼群,争先恐后,向王城聚集。
中间的一艘长尾船上,几个老者围着林秉义和苏文清。
“林先生,既然胜了,为何不出城杀敌?咱们进城又能干嘛?”一个宋姓老者问道。
“宋族长,王城里什么都有,带您老进去享福,不好吗?”
“那咱们以后不种地了?”
“种地?进城不比种地好?”苏文清笑道。
但是从这几位族长的脸上,苏文清看到了疑虑。
他们在顾虑什么?
其实林秉义和苏文清同样疑惑。
这时候开城门,宣布胜利,然后跟涧内的明人合流,彻底击败西班牙人,才是正常的操作。
王城,大广场。
经过一个上午的轮休,义军战士们恢复了些精气神。
此时能够站在广场上的一共有三百人。
另外有一百多人正在看守城门、仓库与角楼。
还有几十人跟着吴昌搜捕城内的漏网之鱼。
陈虎站在队伍前,看着散乱的阵型,大吼道:“都打起精神来。打了胜仗,占了王城,以后咱们就是这里的主人,都站直了!”
散乱的队伍立马安静下来。
陈虎看向陈闲。
兄弟俩聊了一个上午,陈闲说了很多,但是陈虎能听懂的却不多。
不过他觉得弟弟说的有道理。
陈闲上前一步。
“刚才大统领已经说了,咱们是这里的主人。以前他们说咱们是泥腿子,洋人征募拓荒队的时候,是咱们被拉出去,吃了多少苦头,大家心里都清楚。那些涧内的老爷,那些洋人,他们过的什么日子?”
“今天,我想问大家一句话,你们羡慕那样的日子吗?”
“你们想做老爷吗?”
陈闲停了下来。
但是这些农夫的反应比较慢。
人群中王阿林看向身边的同伴,想到自己饿死在泉州老家的父母,想到自己九死一生来到吕宋。
自己所想的不就是过得更好吗?
“想啊。”
他先是小声嘀咕。
紧接着,这种嘀咕声越来越多。
终于汇聚成了一声响亮的口号。
“想!”
“我们想!”
等到这些人都宣泄完了,陈闲才举起双手,向下压去,场下顿时安静下来。
他高声道:“咱们刀头舔血,为的不就是出人头地吗。”
“大统领说了,仗是咱们打的,好处自应该归大家。”
“等咱们完全掌控吕宋,军中的袍泽每人两百亩军田,立功杀敌者可以分到更多。”
“这些田可世袭传家,每人再分五个奴仆,帮你们种田。娶妻纳妾,雇个管家,田地给奴仆种,以后咱们都是军老爷。”
陈闲给出的条件,没人会拒绝。
至于这奴仆,自然是俘虏的土人。
他知道自己没有根基,吕宋的明人都是以家族为单位,族长的话就是命令。
真等到赶走了西班牙人,这些义军弟兄还听不听他们的,得另说。
所以他现在就要将这些人给捆绑起来。
给他们一个可以脱离家族掌控的理由。
“闲哥儿,啥也不说了,咱们兄弟跟你们干。”
“是啊,虎哥仗义,闲哥儿聪慧,咱们心里服。”赵飞虎大声道。
他身后的弩手和火铳队也纷纷附和。
金牛杵在那里,就知道傻笑。
“好了,大家坐下吧。有些事情,咱们需要掰扯掰扯。”
陈闲让大家坐下,自己则靠上前去,融入这个群体。
他开始详细解释队伍整编的事情。
当然了,有人不解,他们之前都是相熟的人一队,相当于最基层的作战单位。
为何还要重新分?
其实原本的队伍划分是基于宗族。
陈闲要打破的就是这个。
他让战士们按照特长站在一起。
然后将所有人打乱了编组,十人一队,百人为一营。每营设指挥、镇抚各一人,每队设队正、队副各一名。
四名营指挥已经选好了,分别是林承裕、赵飞虎、陈爽和苏振龙。
这支新军名为“华卫军”,寓意是保护华族。
赵飞虎和林承裕昨晚立了大功。
陈爽和苏振龙是陈虎的好兄弟。
这几人除了林承裕,都是孤身下南洋的独户,没有家族背景,而且在战斗中都表现突出,足以服众。
林承裕受伤不能履职,他的那营,陈闲代管。
同时,陈闲再次挑选了二十几人补充进自己的突击队。金牛、童雀、吴昌等人也留在突击队。
接下来,由那些营指挥通过抽签的方式抽人。
抽好之后,每营暂时设三队火铳兵,三队刀盾兵,还有四队长枪手。
每队队正、队副由队员推选,陈闲负责考核。
训练的时候按照兵种集中训练,作战时则以营为单位。
这种设置并不先进,只是这些人缺乏训练,只能以这种相对原始的方式编组。
整编完毕,安排好防御。
兄弟俩又马不停蹄向圣地亚哥堡赶去。
此时,义军的家属已经进城。
路上,陈虎有些担忧地问道:“阿闲,咱们没跟林先生他们商量就整编了队伍,他们会不会不开心。”
“大哥,铳杆子里出政权。道理我都给你讲明白了,以后你只管大事儿,小事儿我来处理。”
“我懂,我只管抡大锤,你用小锤干细活儿。”
“对,就是这个理。付出就应该有回报,我们给一线战士足够的回报,团结他们,那些族长、商贾就算是有想法,也得忍着。军事上的事情,不需要他们插嘴。”
陈闲着急整编队伍,就是为了避开义军中那些躲在后面的老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