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吴昌回来了。
“少帅,涧内守住了第一波进攻。甲必丹去王城搬救兵。”
吴昌气喘吁吁地说道。
陈闲点了点头。
“我的话带给大都督了吗?”
“嗯,大都督说让你放开手干就是了。”
“好,你先休息一下。”
“少帅,少帅,俺睡醒了,有吃的吗?”
昏迷了一天一夜的金牛终于醒了过来。
这家伙看起来似乎一点事情没有,只是肚子饿得厉害。
“哼!吃货。”童雀冷哼着扔了一张饼子给金牛。
“憨牛,你没事儿了?”
陈闲瞪大眼睛,一脸好奇地打量着金牛。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体质?
“没事儿啊,就是有点饿,少帅我睡了多久?没耽误事儿吧?”
“呃……没多久,赶紧吃,吃饱了还有任务。”
“诶,好嘞!”
金牛的脸上依旧是清澈愚蠢的笑容。
“我去看了一下,寨子里至少还有一百多名土人战士,其他都是老弱。”童雀凑了过来。
“一百多?看样子,这帮土人不记打。”
陈闲还担心昨晚的下毒事件,会让土人提高警惕。
没想到,巴朗依旧带走了大部分战士。
偌大的一个汤都聚落,只留下百来号战士。
“今天就拿汤都开刀。”
“童雀,到时候你把这批新人带一下,这里面还有不少女子,如果你能让她们学会杀敌,以后这些人就归你管。”
“真的,你愿意招募女兵?”
“我什么时候排斥了,男人、女人都一样,要活下去,所有人都得拼命。”
陈闲的目光冰冷而坚定,丝毫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涧内外围,土人战士安营扎寨,准备明天继续进攻。
今天他们差点就成功,这让巴朗看到了希望。
等到明天,将会有更多的部落战士聚集过来,西班牙人也会出动步兵,到时候把握更大。
黄家。
一众海商家族掌门人愁眉紧锁。
“黄老,这姓陈的太不讲义气了,土人都进攻了一天了,他们缩在王城一动也不动。”李希怒道。
“是啊,他娘的,前面还来找我们一起对付洋人,现在自己成了缩头乌龟,道义何在?”
“你指望这帮泥腿子跟你讲道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他们现在被打,都是因为义军。
“当初义军来找我们共同进攻王城,我们可也没答应。”
黄明佐的话顿时让众人安静下来。
“好了,诸位都回去吧,跟各家子弟说好了,丢了涧内,大家都要死。不想自己婆娘、孩子落入那帮土狗手中,就给我拼命。”
黄明佐一向待人温和,很少会说这么硬的话。
但是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
汤都聚落比之前安静了许多。
因为之前被人摸进来过,放哨的土人战士都打起精神。
除了明哨,还有暗哨相呼应。
“嗖嗖”两声轻响。
驽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插进土人战士的脖颈。
而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两名隐藏在这里的土人战士被绳索套住脖颈。
这种暗哨,根本躲不过陈闲的眼睛。
绳索猛然拉起,两人的四肢在空中无助地挥舞起来。
童雀站了起来,他的身后是周围几个明人聚落的幸存者。
黑夜中,他们就像是一群索命的野鬼。
没有呐喊,没有命令。
所有人都跟着童雀向前方的土人聚落冲去。
他们三五一组,手中拿着简陋的武器。
很快这支人群就进入汤都。
一栋栋茅草屋燃起。
震天雷在茅草屋中炸开,收割着土人的性命。
不知道是谁集结了一支十几人的土人战士。
他们刚一出现就被陈闲盯上。
突击队的人大部分跟在陈闲身后。
他们不需要去对付那些土人老弱。
每当土人集结,准备反抗。
他们就会靠上去,先扔一波震天雷,然后用弩箭收拾那些光着膀子的土人战士。
金牛这家伙的恢复能力,简直逆天。
此时已经可以披着重甲在土人战士中横冲直撞。
这家伙就是小队的坦克。
手中的大铁戟就像是收割机一般,无甲的土人,在他面前就是土鸡瓦狗。
一百多土人战士被突击队各个击破。
几乎所有的吊脚楼都被点着。
这些用木头和棕榈叶搭建的房屋,一点就着。
火势蔓延,里面的土人老弱四散奔逃。
而那些幸存的明人青壮则开始属于自己复仇。
他们没有因为眼前的人是老弱而心软。
因为他们的家人同样手无寸铁,但是却被那些土人毫不留情地杀害。
仇恨是民族觉醒的催化剂。
属于陈闲的战斗很快结束。
他让突击队封锁汤都的几个入口。
这支精锐是不屑于对平民动手的,但如果有人想要逃出去,得经过他们手中十字弩的同意。
杀戮一直延续到清晨。
数百名明人青壮浑身浴血。
有时候,从一个平民变成战士,只要一个晚上,一场杀戮。
鲜血最能激发人的战斗本能。
这些幸存者大部分都是青年,本就处在身体的最佳状态。
宋坤站在人群中,他的身边是溪仔墘的百余名幸存者。
“阿坤,我杀了五个土人,算不算为爹娘报仇了?”
一个少女手握染血的短刀。
“阿秀,土人将我们村子赶尽杀绝,我们也要以血还血。”
宋坤的脸上,杀气取代了少年的稚嫩。
“你们干得很好,对得起逝去的亲人,对得起祖先。”
这时一个少年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看去。
是那个被人称呼为少帅的少年。
没有任何回应,陈闲继续道:“你们是愿意继续回去打渔、种田,然后过上几十年再被土人收割,还是跟着我杀出一片完全属于我们的天地?”
宋坤不知道这时候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在杀死第一个土人的时候,他有些害怕。第二个的时候,他有些麻木。第三个的时候,他已经有些兴奋。
到后来,他便没有多想。
只觉得自己要对得起父亲,对得起村子里被杀害的乡亲。
至于以后。
他还没来得及想。
不过他见到唐景淮举起了手中的刀。那是隔壁村落的一名同龄少年。
紧接着,数百人齐齐举起了手中的刀。
“我们明人从来不是孬种。从三皇五帝开拓中原,到衣冠南渡,华夏衣冠,主宰四方。两百年前,宝船纵横南洋,土酋跪伏。”
“如今这群土狗与洋鬼子勾结,视吾等为鱼肉,士可忍孰不可忍!”
“挺起胸膛,举起刀枪,让这些人见识一下,何为华儿气概!”
一旁的童雀,嘴角抽动,心里吐槽:这家伙又在蛊惑人心。
吴昌与刘马却听得心潮澎湃。
金牛仰着头,鼻孔朝天,似乎陈闲是在夸他。
杀人不是目的。
如果这些土人的血,能够让数百明人少年觉醒。
那么他们死得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