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内。
随着形势的稳定,这里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作坊里打铁和织机的声音相互交融,刚柔并济。
林秉义的政治天赋不清楚,但是商业头脑绝对可以。
再加上范文清这位老掌柜。
两人制定了一系列措施,激活了死气沉沉的市场。
首先就是拿出缴获的金银,向涧内的作坊订购农具、种子,同时敞开收购布匹、丝绸和茶叶。
茶叶不易保存,涧内的几大家族都愿意低价出售。
林秉义却从陈闲那里得到石灰干燥剂的制作办法,解决了防潮问题。
与此同时,王城商铺的拍卖也开始了。
陈家出高价买走了城内的市政厅大楼,打造陈家在马尼拉的总号。
黄家则买下十几栋联排木楼,准备推倒了重新建造一栋大宅院。
王城内有高耸的围墙保护,大家自然愿意搬过去。
涧内也没有没落。
林秉义提议将那里变成自由贸易区。
以后洋人和周围的土着前来交易,只能到涧内。
郑家人对城内的商铺倒不是很上心。
郑虎担任海军都督后,郑家便全力支持郑虎。
联系闽省郑氏的人也出发了,很快,郑家就会拉来一批新帮手。
郑瑞穿着一身白蓝相间海军军服。
这衣服,据说是陈闲设计的。
一开始准备做成白色,郑虎死活不同意。
后来用靛蓝染成白蓝相间。
还别说,穿着怪精神的。
“大哥,你找我,再过两天就要出征了,忙着呢。”
郑虎进屋后,猛灌了一口凉茶。
“二弟,这次北上,你有什么计划吗?”郑瑞却不急不慢地问道,显得老成稳重。
“计划?一路打过去呗,西班牙人没了舰队,我们还有啥担心的,攻城战有陆军的人呢。”
在郑虎看来,此次北伐,一点挑战都没有。
“怎可如此草率?”
“老二,你没真正领过兵,这打仗讲究‘未虑胜,先虑败’。”
面对兄长的喋喋不休,郑虎有些不耐烦。
“大哥,以前在闽海,咱们也领过船,上面指挥的那些头目,也就那样。真打起来,还不是靠底下的人拼命?”
“唉……”郑瑞叹了一口气。
“如今吕宋海军初创,多少人看着呢,我郑家掌海军,其他几家多有不服,因此,此次出征,只能胜,不能败。”
“好了,好了,知道了。”
“对了,大哥,去同安买船的事情一定要办好,范先生给的银子不多,咱们看看能否动用点人脉,赊欠一点。海军只有四艘夹板船,数量太少了,同安船质量不错,近海作战能力强。”
郑虎现在一门心思放在海军上。
陈虎拨了一笔钱,让郑家出面去闽省买战船,这让郑虎大为感动。
见识了华卫军击败西班牙人,郑虎觉得打仗似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他并不认为自己比陈闲差。
郑家的那些水手也都是海上的老把式。
他们这次出海北上,那就是蛟龙出海,必然旗开得胜。
……
蓝湾,陈闲在城堡内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蓝湾便是索尔城。
这里刚刚成立蓝湾镇公所,由高承德担任行政官。
这段时间,林秉义主持了对军政府控制区的行政规划。
一共组建了一城五镇。
王城改为吕宋城,另外吕宋城周边一直到东南的比科尔半岛组建五个镇。
每个镇的周围都有一些华人聚居区,还有一些附属的土着部落。
每个镇之间还有驿站连接,镇与驿站都有驻军。
这一套纵向的行政体系的建立,标志着军政府已经开始对吕宋岛形成有效的管理。
军政府的名声也渐渐传到了周边地区。
当前,军政府占领马尼拉湾周边一直到东南的比科尔半岛。
北部的林加延湾、美岸、卡加延河口还有西班牙人据点。
南部的米沙鄢群岛也有三四个西班牙人据点。
其中最大的一处便是宿务。
当地的华人势力也很强。
其中吴家深耕多年,是当地第一大家族。
今天,陈闲见到的便是吴家的公子——吴绍松。
吴家已经知道了马尼拉的事情。
如今,宿务的西班牙人已经开始警惕华人,同时还在招募土着佣兵。
但是他们并没有动手。
因为当地华人的势力很大。
光是吴家手中便有六艘福船,以及数百名能战的水手。
米沙鄢的华人家族会贩卖铁刀、火药、火铳给当地土着,因此自己的武装也不弱。
“见过少帅!”
吴绍松穿着锦袍,剑眉星目,一表人才,举止也非常得体,可见家教不错。
就是这长满络腮胡的脸上涂着粉,让陈闲看着有些别扭。
他看陈闲的眼神,明显带着几分崇拜。
这更让陈闲感到瘆得慌。
这家伙不会是……
“吴公子,快请坐。”
“多谢少帅。”吴绍松并没有坐,而是躬身行礼道:“还请少帅出兵,救我宿务明人。”
“这……”
陈闲刚刚打完索尔,本想休整一段时间就回吕宋城。至于米沙鄢,没有海军,他总不能游过去。
吴绍松确实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少帅,西班牙人招兵买马,随时可能动手,数千宿务明人随时可能陷入危难之中,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吴绍松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陈闲的胳膊。
他的手又白,又光滑,像是女人的手。
陈闲想要推开,见到对方一脸焦急,却又不忍心。
“吴公子,出兵乃是大事儿,你得给我们少帅一点时间考虑一下。”
高承德赶紧上前劝道。
这人是他带来的,本想在陈闲面前立功。
没想到自己拉来的是一个烫手山芋。
“吴公子,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只有几艘小型商船,若是贸然出兵,被西班牙人在海上拦住了,后果不堪设想。”
吴绍松脸上的焦急突然褪去,他兴奋地说道:“少帅放心,我吴家的船队在这片海域还没有敌手。西班牙人的舰队不是被你们打掉了嘛,他们在宿务的那几艘小船不是咱们的对手。”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陈闲还能怎么说。
总不能说我不信任你吴家的船队吧。
人家的大公子在这儿呢,还有高承德的保证。
陈闲让赵飞虎留守蓝湾,从乙营抽调一个连队的老兵,加上突击队,一共一百三十几人,全副武装,上了吴家的福船。
还别说,这吴家的船确实很大,是陈闲见过的最大的福船。
“少帅,我吴家出自闽南石狮。以海贸为生。我爷爷那辈定居宿务,开枝散叶,招募乡党,才有今天的局面。”
“我们表面上跟洋人交好,暗地里会给内陆的土着卖些武器,这些土着常年跟洋人交战。”
吴绍松看起来没有任何城府,在陈闲面前什么都说。
如果陈闲真的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绝对会被他这副真诚外表所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