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早已经忘记自己明天就要结婚。
战事再起,林悦也忙着抢救伤员,将大都督的婚事抛之脑后。
当黄家的人找到陈虎时,他还以为对方要说黄家船队被袭击的事情。
“管家,告诉黄员外,我们军政府一定会为黄氏族人报仇的。”
黄管家连忙道:“大都督,小的过来是说您与小姐的婚事。原定的婚期就在明天。”
“这……”陈虎以手扶额,声音中带着无奈,“黄管家,你也看到了,如今战事忙得很,某家哪有时间成婚。”
“大都督,婚期是定好的,如何能变?而且我家老爷说了,一切从简。只要大都督用八抬大轿将小姐抬回来,简单办一个宴席就行。”
“大都督,这样不会耽搁战事吧?”
陈虎向林秉义投去求救的眼神。
林秉义却笑道:“大都督,我觉得黄老说的对。”
“这个时候,人心惶惶,婚礼如常,反倒是能安抚人心。”
“就是要让大家看看咱们军政府的底气。反正一切从简,不铺张浪费就行。”
说着又看向范文清道:“老范,你准备点物资发给城内的百姓,让大家也乐呵乐呵。”
“我看行,这几天老躲着,大家的压力也很大。”范文请道。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吕宋湾被荷兰人的舰队轰击。
军政府的大都督却娶起了媳妇儿。
黄府,黄明珠独坐在闺房中,整理着自己的嫁妆首饰。
黄老太爷对孙女偏爱,出嫁的嫁妆也比旁人丰厚。
她明白爷爷的打算。
黄家刚刚损失了一支船队,实力大减。
若是现在不与大都督完婚,后面恐怕有变。
再者,现在正是军政府最困难的时候,黄明珠坚持出嫁,那就是雪中送炭。
正好让人家看到黄家与陈大都督联姻的诚意。
而且黄家也准备了不少东西发给城内的明人。
这算是收拢人心。
当大都督府的八抬大轿来到黄家门口的时候。
无数的百姓前来围观。
欢笑声充斥着街道。
大家似乎已经忘记海湾中的荷兰舰队。
忘记了近在咫尺的战争。
军政府用接连不断的胜利,已经让吕宋明人相信,他们能够守住吕宋城。
婚礼真的非常简单。
陈虎连自己的宅子都没有。
还是林悦带人将他那间城堡偏房给收拾了一下。
黄家想送套宅子给他,也被他给拒绝了。
吕宋明人都知道,大都督节俭,他拼了命保护大家,却从不索求什么。
大家对陈虎那是心服口服。
从自己香喷喷的闺房到陈虎臭烘烘的宿舍。
黄明珠心里不是个滋味,她知道自己使命是什么。
从小受到传统思想的熏陶。
她明白自己从此以后要为陈家着想。
没有房子不怕,没有钱也不用担心。
她带来的嫁妆里就有两栋宅子。
陈虎可以拒绝黄家的赠礼,但是黄明珠自己的钱和宅子,他不能拒绝。
刚才走流程的时候,陈虎对她非常客气,处处照顾她的感受。
除了那张如同张飞一般的黑脸外,黄明珠觉得陈虎这人其实也不错。
吕宋城的百姓,大都爱戴陈虎,反而对陈闲知之甚少。
黄明珠同样如此。
除了那次一见钟情,她与陈闲再无交集。
作为一个有脑子的女人,一见钟情这种事,很快就能忘却。
明珠不会执着于此。
就在她想着未来的生活时,外面的宴席上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明珠的身子猛然一震,手中的玉如意掉在地上。
这里是军政府的总部啊,重兵保护。
谁会在这里开枪?
荷兰人?
不可能!
他除了在海湾里放放炮,根本就摸不着城墙边上。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叫喊声传来。
“保护大都督。”
“抓刺客!”
“是李家的人。”
又是一声枪响。
“抓住了!”不远处又传来喊声。
黄明珠不顾世俗桎梏,一把扯掉自己头上的红盖头,冲了出去。
林悦正蹲在陈虎的身边。
“大都督!”
“大都督!”
她一边用剪刀剪开伤口处的喜服,一边呼唤道。
陈虎胸口处的大红喜服被染成了深红色。
在昏黄的火把照耀下,就像是一片黑色。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还不断地咳着血。
“快去喊罗德斯郎中。”林悦冲一边的士兵道。
黄明珠踉踉跄跄地走向陈虎。
哪怕是见惯了世面,她依旧被眼前的场景吓傻了。
她的丈夫正倒在血泊中。
他们刚刚才一起拜过堂啊。
陈虎只不过出来敬了一圈酒,便成了这个样子。
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她宁愿相信这是一场噩梦。
倒在血泊中的陈虎终于看见了自己的新娘。
朱唇粉面,霞帔凤冠,美若天仙。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亲手帮她掀起红盖头。
从起义那天开始,他便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
他身先士卒,多次受伤,但是都活了下来。
这次,他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
他又想起了刚刚开智的二弟。
那个一直躲在他身后,帮他抡大锤的小子,现在终于长大了,不需要他照顾了。
林悦手忙脚乱,用棉布按住陈虎的伤口。
但是鲜血从他的嘴巴、耳朵、鼻子冒出来,到处都在出血,她只有一双手。
“大都督,大都督……”她呼唤的声音逐渐带着哭腔。
黄明珠没哭,她抓起了陈虎那双粗糙的大手。
厚重的老茧,让他的手摸起来,似乎戴着一副硬手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陈虎好像在对她笑。
“对……对……”陈虎张开嘴巴,要说什么,却被喉咙里溢出的鲜血卡住。
周围的人纷纷凑上前来。
林秉义、范文清、陈爽、苏振龙……这些人都在。
可是他终究没能说出后面的字。
“夫君……”黄明珠大呼一声,上前抱起陈虎的头,任由他脸上的鲜血,流到自己的喜服上。
按照礼数,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但是这似乎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一见面便是天人两隔。
这样的女人会被别人说成不祥,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她的一声都毁了。
“我带兵去灭了李家。”苏振龙双目赤红,似乎能够喷出火来。
刚才开枪的人是李家的管事。
各大家族都是家主来贺喜,李家却只派了一个下人。
但是陈虎仁义,并没有跟对方一般见识。
反倒安排对方落座主桌。
宴席的安保也有问题,对各家的贺礼做了检查,但是并没有搜身。
毕竟来的大都是各大家族的家主。
而这个李家下人,身上却带了一把小巧的短火铳,还是那种燧发火铳。
这东西只有洋人那里才有。
这一次没人拦着苏振龙。
李家做出这样的事儿,抄家灭族也不为过。
吕宋城的南门,一支民兵队伍缓缓靠近城门。
陈虎大婚,派人向城墙上的华卫军送去慰问,也算是提振士气。
主将们都去了军政府总部庆贺。
南城门上执勤的是丙营二连长赵连志。
见到城内的民兵送东西,赵连长当即带人迎了上去。
“嘿嘿,诸位兄弟,辛苦了。”那送慰问的民兵队长笑道,说着伸手打开了食盒。
但是他从食盒中拿出的却是一把短火铳。
“砰……”赵连志根本没时间反应,便被火铳击中。
那人身后的民兵也纷纷掏出短火铳。
火铳接连击发,射中面前的华卫军。
然后,这些人冲进了城门洞。
一个数人抬着的大食盒被放在了闸门后方。
城头上的士兵迅速下来支援,刚好同这伙“民兵”撞上。
这伙民兵手中的短火铳已经没用,只能抽出腰间短刀。
城门守军用火绳枪和弩弓向他们射击。
就在这时,门洞内发生剧烈爆炸。
冲击波吞没从门洞退出来的民兵,同样将守门的华卫军冲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