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林承裕带人赶了过来。
他没有贸然将手下士兵派上去,而是在远处观察了情况。
接着才找到苏振龙。
“苏哥,荷兰人已经站稳脚跟,想要夺回南门恐有困难。”
“小林子,你怕了?不夺回来,荷兰人越来越多,吕宋城就危险了。”
“我明白,我明白。”林承裕抓住苏振龙的胳膊道,“苏哥,我们可以再设一道防线。”
他指着边上的一座教堂道。
南门边上刚好有一座教堂,卡住了街道。
苏振龙眼前一亮。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用教堂来构筑阵地。
还别说,林承裕的这个办法还真有用。
他们依托教堂,在街上设置街垒,围着南门建造了一条新的防线。
荷兰人架上了野战炮,但是炮手看着教堂顶上的十字架,说什么也不愿意开炮。
但是他们也不能就这么看着。
总要继续推进。
攻守之势,瞬间改变。
连续进攻几次不成,荷兰人也暂时停止进攻,等待天亮之后再继续。
南城外,废弃的日本人区,海狼佣兵团正在休整。
雅各布在保养自己的火绳枪,周围的士兵,有的在啃面包,有人在往嘴里灌着朗姆酒。
“嘿,朗姆酒,朗姆酒,好喝的朗姆酒,明人酿的酒真带劲儿。”
“自从喝了朗姆酒之后,我就再也不想碰啤酒了。”
那个喝酒的佣兵咧着嘴,露出一嘴的黄牙,显然有些高了。
“霍恩,等公司占领了这里,你以后就有喝不完的朗姆酒。”
雅各布停下手中的活计。
“嘿嘿嘿……”
“头,我看这些明人不过如此,他们为何能够击败西班牙人?”霍恩放下手中的酒壶道。
“也许是运气吧。”雅各布也不清楚,反正他们已经完成了公司的任务。
后续的攻城战不需要他们操心。
佣兵就是这样,拿钱办事,也绝不多事儿。
内湖南岸,原本属于西班牙人的那处军事据点,如今已经被改造成吕宋军政府的驿站。
军政府在这里设置了一个镇,名叫湖南镇。
镇子周边的沿湖地带有七八个明人定居点,安置了大概五百多户明人。
其中有一半是华卫军的家属。
陈闲身后的这支队伍,因为有数千土着战士。
每到一处定居点都会引起骚动。
好在领头的是华卫军的连队,要不然,这些定居点的人真的会发起反击。
湖南镇的镇公所内,陈闲将碗内的茶水大口喝下。
一旁的镇长是个五十几岁老汉,穿着短打,皮肤黝黑,双手粗糙。一看就是个庄稼汉。
镇上的人都习惯叫他周伯。
周伯为人和善,种田是把好手。
在义军的时候,陈闲就与他熟悉。
陈闲放下碗,对周伯道:“周伯,我不能多待,你帮我备好船,我带突击队先回去。”
“好,俺知道,只可惜大都督不让俺们回去,否则老汉也要去干红毛鬼。”
“周伯,您把田种好了,作用比打仗还大。”陈闲轻声安慰。
此时,他还不知道吕宋城内发生的事情。
“可惜了,这田荒得太久了。”说到种田,周伯的话匣子打开了。
陈闲赶紧起身告辞。
他也想陪周伯坐一会儿。
自从吕宋城进入正轨之后,大家就各奔东西,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情。
只是军情如火。
他知道,荷兰人比西班牙人更难对付,战事多变,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周伯,告辞了。”
陈闲刚刚走出镇公所。
东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湖边的码头上,一艘小船冲向岸边。
这是一艘狭长的蜈蚣船,船型像是龙舟,配备十二名桨手,以速度见长,专门用来传讯。
传讯兵登岸见到陈闲,面露惊讶。
“少……少帅,呜呜呜……”
传讯兵都是熟人,他们与陈虎的感情很深。
见到陈闲之后,一路上压抑的悲伤忍不住释放出来。
“杨林,别哭了,怎么回事儿?”陈闲皱起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大……大都督被人刺杀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哥他没事儿吧。”
“大都督没了……呜呜呜……少帅,你快回去吧。”
“陈指挥让我来找你。”
陈闲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到地上。
站在他身后的童雀,一把扶住他的后背。
“陈闲,你不能乱。”
童雀皱眉提醒,声音中带着关切。
只是他的脑子里全都是那个憨憨的铁匠。
他总是对着自己傻笑。
自己说什么,他都会去做,一点没有兄长的架子。
“少帅,荷兰人控制了吕宋城南门,您赶紧回去吧。”
“好,我知道了,把你的船给我。”
陈闲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声音也变得冷静。
只是这冷静中带着冰冷。
“少帅……”
不知不觉,林承泽、吴昌都站在他的身后。
刘马、金牛都不在,突击队看起来没之前的气势。
但是他们的战斗力并未减弱。
那些后加入的队员,经过连番的战斗,都得到了锻炼。
陈闲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突击队,看向这些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陈虎是他的兄弟,这些人同样也是。
他没了一个兄长,却还有更多的弟兄愿意站在他的身后,支持他,与他并肩作战。
“弟兄们,大都督被歹人刺杀,吕宋城陷入危难,荷兰人已经入城,那里万分凶险,跟我回去,也许就万劫不复。”
“少帅,刀山火山,我等陪你。”林承泽道。
“属下的镰刀已经饥渴难耐。”吴昌。
“我们突击队不就是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吗?”童雀反问。
“少帅,我等也同去。”周伯身后跟着几十号民兵。
一阵风吹来,陈闲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凉。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吴绍松站在远处,并没有同旁人一般,上前安慰。
他在观察陈闲的反应。
直到陈闲看向他,吴绍松才走上前去。
“你决定了?”吴绍松毫无表情地问道。
陈闲点了点头。
“是的,你去找拉希德,走水路按照原本的路线向吕宋城推进。”
“行。”吴绍松没有继续问,只是点了点头便离开。
他跟陈闲制定了几个计划。
现在他们要执行的显然是最危险的那个计划。
吴绍松在想,若是陈虎没死,陈闲会不会执行那个计划。
他一向自诩爱兵如子,不愿意用士兵的性命换取胜利。
而这个计划,怎么说呢?
它就像是一台绞肉机,将自己与敌人绞到一起去。
接着,他又吩咐周伯走陆路,沿途收拢各镇的民兵、青壮。
既然要大干一场,那么人越多越好。
他则带着突击队划着蜈蚣船,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吕宋城。
行动代号——“飓风”。
陈闲的突击队就是那个风眼。
风眼带着飓风,所到之处,玉石俱焚。
这一次,他要压上吕宋明人的全部,一把梭哈。
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平静的湖面被朝霞染红,
陈闲站在船头,眼神如同这湖面一般平静。
思绪则早已飘到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