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到八月下旬,许大茂过了一段难得的清闲日子。
四合院最近很太平——贾家不缺粮食,院里各家也都不缺粮食。
新政策虽然带来了票证和限制,但饿肚子的日子终究没有来。
娄氏轧钢厂这半年完成了公私合营改造,更名为红星轧钢厂,厂里的工人摇身一变都成了国营单位的职工。
改制完成后,工业局拨了资金和设备,轧钢厂开始扩大生产,新招了一大批工人。
95号院作为轧钢厂的职工宿舍,很快就住满了。
这个院子原本的规制就不低——除了前院、中院、后院之外,前面还有倒座房,后院后面还有一排后罩房。
二十多户人家、百来号人住进来之后,院子里比以前热闹多了。
每天早上水池边排队接水的人多了好几倍,傍晚放学回来的孩子满院子跑,笑声和吵闹声从巷口传到巷尾。
许大茂有时候从北耳房出来,看见院子里人来人往的,会在心里想,这个院子跟六年前刚穿越来时已经完全是两个模样了。
不过他不太在意这些变化。
他每天上午骑车去师父那里,在诊室里坐一个上午,给病人看诊、开方,跟师父讨论病例。
下午回到家,天气太热;
大茂,哪儿都不想去,他就坐在北耳房门口看书,或者干脆躺着发呆。
大茂的同学很多,朋友却没有。
从小学到高中,十年的书读下来,认识的同龄人遍布南锣鼓巷附近的几条胡同。
但是他懒得去找他们。
他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就是个过客;
来这里的任务是学技能、体验这个年代的风采,至于交多少知己、交多少朋友,从来没在他的人生选项里出现过。
在学校的时候,他上课就听课,下课就看书,跟同学们私下没什么接触,自然也就没什么感情。
再加上他一个四十多岁老男人的灵魂,实在没办法跟十几岁的孩子处成要好的朋友。
————
八月二十二日,等了很久的信,终于来了。
下午,许大茂正在院子里坐着,邮递员推着绿色的自行车进了巷子,停在95号院门口,喊了一声:许大茂,挂号信!
许大茂站起来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牛皮纸信封,右下角印着四九城医学院的红字。
他把信封拿在手里,没有急着拆,转身走回了北耳房,在书桌前坐下,然后才慢慢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许大茂同学:
经我校招生委员会审核批准,你已被录取为我校临床医学专业本科新生,学制五年。
请于九月十五日凭本通知书报到。
许大茂把那张纸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桌上。
傍晚,许父许母回家;
许富贵把那张纸拿过去,对着光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地确认那几个字是不是真的印在上面。
钱秀英站在旁边,不停的说好,好,好,眼角早已发红。
消息很快就在院子里传开了。
邮递员进巷子的时候嗓门不小,加上许家那间北耳房的门开着,风声比脚程快,没过多久邻居们就都知道了。
许大茂去水池边洗手的时候,碰见几个人,大茂,听说你考上大学了?
他应了一声,然后点头笑了。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里说着不得了,了不起,给咱们院子争光了。
晚上,大茂骑车去了济世堂,把录取通知书给金老先生看了。
金老先生接过信的时候,手比平时慢了半拍——他这两年身体确实不如从前了,从桌子对面伸手过来的时候,手指微微有些颤。
他拿着信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纸包,递了过来:拿着,给你的升学礼。
许大茂接过来,没有当场拆开,只是说了一声:谢谢师父。
红纸包里包着:一块机械手表,表盘不大,银白色的外壳,已经上了发条,秒针正在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许大茂收好礼物,在诊室的椅子上陪师父聊了一会儿;
才告别师父,骑车回家。
回到家,许父正和许母商量着要给大茂办升学宴,在院子里摆六桌,请院子里的邻居们吃顿饭。
许大茂听完之后摇了摇头:爹,不用那么麻烦。这年头各家都要凭票过日子,办席得借票,下半年我们家日子,将很不好过。
许富贵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怎么办?
许大茂想了想:咱们去外面找个馆子请师父和几位师兄,然后您关系特别好的朋友请一下,就差不多了。院子里的邻居,买点糖果花生各家送一份,心意到了就行。
许富贵听完,没有反对。
他知道大茂说得在理——这年头办席不容易,而且院子里住着的人,能真心替许家高兴的,大概也没几个。
说到底,他在这个院子里住了这么多年,对邻居们是什么样的人心里也有数。
他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也不指望别人对他家有多好。
既然儿子有了主见,他就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许富贵带着大茂挨家挨户送糖果和花生——每家一小包,用红纸裹着。
路过易家的时候,易中海站在门口,接过去之后说了句恭喜恭喜,脸上的笑比以前淡了不少。
路过阎家的时候,阎埠贵接过红纸包,手在纸包上停了两三秒才松开。
路过贾家的时候,贾张氏接过去之后没什么表情,随口说了句挺有出息,但许大茂注意到她多看了那包糖果一眼,好像在盘算着什么。
剩下那几家新住户倒是真心实意地说了几句好话,院子里难得热闹了一会儿。
八月末的周末,许家在一家小馆子里摆了两桌。
没有大张旗鼓,就是许家四口人、金老先生、六位师兄,还有许富贵在轧钢厂关系最好的几个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