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一件大事传遍了轧钢厂。
苏联撤走了全部专家。
许大茂是在晚饭桌上听许富贵说的。
许富贵放下碗,眉头皱着,说了一句:厂里那批新设备,有几台还没调试完,人就走了。现在那些机器停在那儿,谁也不敢动。
钱秀英问了一句:那怎么办?
许富贵摇了摇头:厂里说先封存,等我们自己的人慢慢研究。
报纸上的调子很快就开始变了。
以前那些苏联老大哥的宣传画和标语,一张一张地被换了下来。
新贴上去的标语,内容也不再是学习苏联先进经验,变成了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勒紧裤腰带,渡过困难期。
又过了几天,国家推行了新的政策,报纸上开始出现低标准、瓜菜代这几个字。
具体的意思很简单:
粮食不够,就用瓜菜、野菜、树叶、代食品来充饥。
许大茂在医院里,见过几个因吃代食品导致消化不良的病人。
许家在给大茂准备结婚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傻柱的耳朵。
二十五岁的何雨柱,是南锣鼓巷这一片年纪最大的单身汉。
他以前对相亲这事一直不太上心,每次黄了就黄了,摸一摸后脑勺说缘分没到,然后该送饭盒继续送饭盒,该看秦淮茹继续看秦淮茹。
可许大茂要结婚这件事,像是把他心里某根一直松着的弦猛地拧紧了一下。
许大茂比他还小三岁。
当初那个瘦瘦高高的男孩,整天背着书包进进出出,见他叫,现在大学毕业了,进医院当大夫了,马上要娶媳妇了。
而他何雨柱,二十五岁,还每天端着饭盒往隔壁家跑。
他忽然开始急了。
七月末到八月中旬,傻柱又开始相亲了。
这次他比之前认真得多,不再像以前那样行就行不行拉倒,而是主动跟媒婆说自己想找个过日子的。
媒婆也尽心尽力,接连给他说了好几个姑娘。
头一个是被服厂的,姑娘模样周正,家里条件也还可以,两人见了面,姑娘对他印象不错。
可没过两天,媒婆那边就带回了话说不合适。
第二个姑娘是街道办的临时工,家里父母都是工人,成分清白。
这次进展比上一次好,姑娘不嫌弃傻柱在院子里那些事,觉得他有正经工作、有房子、人也不坏。
两人见了两面,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姑娘还说有空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傻柱回来兴奋了一整天,在院子里劈柴的时候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结果第二天媒婆又来了,还是那句话——人家说不太合适。
傻柱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那根劈了一半的柴,愣了好一会儿,才把柴放下。
许大茂是在吃晚饭的时候听钱秀英说的。
许母现在每天在家操持家务,院子里的事那是一清二楚。
她一边给许小玲夹菜一边说:柱子又相亲了,这回差点就成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又黄了。李桂芬说,柱子这两天脸色特别不好看,以前相亲黄了就笑笑说,这回是坐在门口发呆。
她放下筷子,又说了一句,你说柱子这孩子,怎么老相不中呢?
许大茂低头吃饭,心里把事情前后过了一遍。
傻柱二十五岁了,条件摆在那里,模样不差,力气也大,在轧钢厂食堂掌勺,手上是有真手艺的,更别说还有三间正房——放在整个南锣鼓巷都是拿得出手的条件。
何况现在是灾年,厨师是最吃香的。
这样的条件,相了这么多回亲,一个都不成,这不正常。
媒婆带姑娘来看一趟,本来已经八、九分成了,结果转头又说不合适,这种情况只说明一件事:有人在这背后做了手脚。
而且做手脚的人不想露面,只想让相亲黄掉。
明面上是秦淮茹——她那副含情脉脉的模样确实能把傻柱稳住,但顶多拖慢他的步子,让他犹豫、让他动摇。
真正让那些姑娘一个个知难而退的,是有人直接对媒婆或女方家递了话,把傻柱的名声往死里踩。
这个人,一定是易中海。
他做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前就托人给媒婆递过话,专门挑傻柱的相亲对象下手,说他在院子里作风不正、跟别人家媳妇不清不楚。
这话传出去,哪家姑娘还敢往前凑?
秦淮茹要的是傻柱不结婚,易中海要的也是傻柱不结婚。
秦淮茹用眼神留人,易中海用谣言毁人。
两个人分工明确,一前一后,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傻柱的人生牢牢围在了原地。
许大茂把筷子放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