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门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贾有才坐在床上,从空间里拿出一杯热茶慢慢喝着,听着窗外的风声。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1934年三月一日,贾有才从报童手里接过一份报纸,头版头条写着——溥仪在长春由改称,改年号为。
伪满洲国从时代进入了时代。
伪满洲国的各个王公大臣的名字也被报纸刊登出来了。
贾有才扫过那些名字,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聋老太太的贝勒和她的大儿子。
他可以肯定的是,贝勒和聋老太太的大儿子一定在伪满洲国担任着官职,只是不知道大小。
不过溥仪都没有前途,何况他们这些满清遗老遗少。
溥仪在长春当皇帝的消息,对南锣鼓巷的普通百姓来说,或许只会换来一声叹息。
贾有才在街上听到有人议论:从一个被赶出紫禁城的末代皇帝,到日本人的傀儡皇帝……
旁边的人接过话头:他也怪可怜的。
另一个人冷笑:那都是他自找的。
五月,北平学生的声音又开始响亮起来。
十七日那天,报童在巷口喊得格外起劲:北平学生抗日联合会成立了!
报纸上面印着学生们的宣言:
反对通车通邮及一切日本无理的要求
誓死反对承认满洲国
这座城市里沉默已久的青年愤怒,正在积蓄下一场风暴的种子。
贾有才知道,1935年的一二·九运动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1934年五月北平学生抗日联合会的成立,就是那场风暴的预演。
六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密得遮住了大半个院子,知了从早叫到晚,吵得人心里发烦。
这天晚上贾有才从门房回家,王翠兰坐在床边纳鞋底,贾东升已经在地上来回跑着玩了。
一岁三个月的孩子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迈着两条小短腿在屋里跌跌撞撞地走,一会儿去抓桌腿,一会儿去扯帘子,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当家的,王翠兰没抬头,手里的针线不停,你知道不?小谭氏怀上了。
贾有才接过儿子,把他抱起来颠了颠: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容婶说的,说一个多月了。老太太高兴得不行。
贾有才了一声,把贾东升举高又放下来,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小谭氏怀孕的消息,比前年王翠兰怀孕的时候热闹多了。
老太太是小谭氏的堂姑姑,在95号院这几年,小谭氏都喊老太太。
如今侄女有了身孕,聋老太太比谁都上心,当天就让容婶送去了两匹布和一小包红糖,又说要给她好好补补。
何大清那张嘴也跟着热闹起来了。
一连几天,只要一看到易中海和张小花在院子里露脸,他就要凑上去搭话:
小易啊,你说这孩子以后像我还是像他娘?
小易啊,你媳妇还没动静?要不要我把我那副调理的药方子给你?
小易啊,你说我要不要早点给孩子起个名字……
易中海的脸色越来越沉。
何大清之前勾搭张小花的事,易中海未必一点不知道。
这几年院子里就这么几个人,何大清有事没事给张小花送把瓜子、递两块点心。
易中海嘴上不说,心里不可能没有猜疑。
如今何大清媳妇怀了孩子,他越发嘚瑟起来,在易中海面前故意说这说那,摆明了是炫耀加报复。
易中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脸颊的肌肉都在抽动。
贾有才远远看着,生怕易中海被气出个好歹来。
不过他又想到: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易中海这种人,命硬得很,气不死他。
两天下来,易中海和张小花把西穿堂屋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闷在家里不出来。
大热天的,两口子把门窗紧闭着在里面生闷气,连饭都是端到屋里去吃的。
何大清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小曲,眉飞色舞的,活像一只刚刚打赢了架的公鸡。
贾有才的东穿堂屋夹在两家中间,倒也清静了。
何大清忙着去易中海门口转悠,顾不上来烦他了。
晚上回到家里,贾东升已经睡了。
贾有才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一岁三个月的小家伙,已经能认人了,每天贾有才从门房回来,他会迈着两条小短腿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头喊。
王翠兰坐在旁边做针线,时不时看一眼床上的儿子,又看一眼贾有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这一年里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小谭氏肚子里那个孩子了。
贾有才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按照原剧的走向,小谭氏怀的应该就是何雨柱了。
何雨柱是1935年出生的,现在看来时间对得上。
他靠在床头,看着头顶的横梁,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他空间里的电脑里存着《情满四合院》的电视剧,可惜他不会制造梦境,不然一定把电视剧投送到何大清和小谭氏的睡梦中。
那两口子要是知道,自己会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估计明天一大早,就得去医院堕胎。
他想到这里,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几声蝉鸣,闷热的夏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