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孙坐下来,看着屏幕上的字,看了一会儿,说:“你写的是皇帝?”
骆佳明说:“少年天子。刚登基,被权臣和太后压着,什么都不能做主。”
蒋南孙说:“那你后面怎么写?”
骆佳明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提前剧透可不是好习惯啊。我慢慢写,你慢慢看,才有意思。”
蒋南孙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写那个少年天子坐在龙椅上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记住了。你写他的时候,是不是把自己写进去了?”
骆佳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说最核心的就是代入感。如果读者看你的小说,不能把自己带入进去,那这本小说就没什么意思了。”
蒋南孙把苹果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骆佳明咬了一口苹果,继续敲键盘码字。
“少年天子回到寝宫,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把今天朝堂上每一个人的站位、每一句话的语气,一个一个回忆了一遍。
他在心里画了一张图,图上标注着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有旧怨,谁在关键时候看了谁一眼。
这张图,他画了一整夜。
……
”
骆佳明继续打字。
蒋南孙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屏幕。
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偶尔动一下,像是在跟着骆佳明的节奏。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佳明,这个少年天子,他有没有帮手?”
骆佳明说:“有。但不多。一个老太监,是他母妃留下来的。一个侍卫,是他小时候的伴读。还有一个宫女,是太后身边的人,但暗中给他递消息。”
蒋南孙说:“那这三个人,可靠吗?”
骆佳明说:“老太监可靠,但他年纪大了,能做的事有限。侍卫可靠,但他只能在宫外活动。宫女最危险,她在太后身边,一旦被发现,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蒋南孙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写得挺难的。”
骆佳明说:“不难。难的是他怎么用这三个人。用早了,暴露。用晚了,机会没了。每一个动作都要算,每一句话都要想。”
蒋南孙看了他一眼,说:“你写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算?”
骆佳明笑了一下,“南孙,不能剧透;看小说,不要着急。”
他继续打字。
“
少年天子把图收好,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他没有睡着。他听着宫墙外面的风声,听着太监巡夜的脚步声,听着远处更鼓的声音。
他在等天亮。
天亮了,他又要坐到那张龙椅上,面对那些跪着的人,面对帘子后面的太后,面对那个站在最前面的权臣。
他要装作什么都不懂,要装作什么都不在乎,要装作一个听话的傀儡。
但他心里有一张图。
那张图上,每一个人的位置都在动。
他等他们动。
动得越多,破绽越多。
……
”
骆佳明写到这里,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蒋南孙说:“累了?”
“还好。就是打字打久了,手腕有点酸。”
“那我给你揉揉。”
她伸出手,把骆佳明的左手拉过来,用拇指按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揉着。
她的手法很轻,力道不大不小,按在腕骨旁边的穴位上,酸酸胀胀的。
骆佳明说:“你还懂这个?”
“我奶奶教我的。她说女孩子要会按一按,家里人累了能用上。”
骆佳明看着她低着头,手指在他手腕上慢慢揉着,心里暖了一下。
“南孙。”
“嗯?”
“你以后可以天天坐这儿。”
蒋南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那我天天给你揉手腕。”
骆佳明笑了一声,把手抽回来,继续打字。
客厅里传来朱锁锁的声音:“舅妈,骆佳明房间门怎么开着?他在干什么?”
周红梅说:“在写小说呢。你别去打扰他。”
“写小说?他以前不是关着门写的吗?”
“这次开着门写。你小声点。”
朱锁锁的脚步声走过来,在门口停了一下。
她探进半个脑袋,看到骆佳明在打字,蒋南孙坐在旁边,愣了一下。
“哟,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门开着?”
骆佳明头也没抬:“进来就进来,别站门口。”
朱锁锁走进来,站在骆佳明身后看了一眼屏幕:“少年天子坐在龙椅上,底下跪着一片人……你写皇帝呢?”
“嗯。”
朱锁锁说:“那有没有皇后?有没有妃子?”
“还没写到。”
“那你写快点,我想看后宫。”
“你先把你考研的书看了。”
朱锁锁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着:“开着门写,还真不习惯。”
骆佳明继续打字。
蒋南孙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周红梅在厨房做饭,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油烟味一起飘过来。
朱锁锁在房间里放音乐,声音开得很小,隐隐约约的。
骆佳明写了一个多小时,停下来。
他看了一眼字数,六千多字。
蒋南孙说:“写完了?”
“今天的写完了。”
“那明天还写吗?”
骆佳明说:“写。每天写一点,慢慢来。”
蒋南孙站起来,把苹果盘子收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佳明。”
“嗯?”
“你开着门写,挺好的。”
骆佳明终于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