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内容很简单,开头几句是:
“
白家祖上对我有恩,老夫不忍心看着白家灭亡。所有动手收走,白家所有财物,代为保管。”
然后就是骂白景琦。
“白景琦,5年不回京城看望父母,是为不孝;
4年不看望妻子,是为薄情寡义;
儿子3岁了,从来没见过的、没教导过,是父职有亏。
为了自己的犟脾气、自由,把父母、妻子、儿子全扔在京城的‘不孝、薄情、失职’之人。
白景琦自己就是个混账,再多生几个混账,比赛败家吗?
老夫已经锁了你的身子,让你无生育功能。
你这样的人,暂时,不配为人父。
你这样薄情的人,不允许纳妾。
如敢违背,双腿打断。
反正二房已经有后了,白景琦想死,老夫随时成全。
白景琦以后没有老夫的允许,不许离开京城。
济南的生意,安排人过去全部卖掉。
银票老老实实拿回来,老夫会为你们保管。
白景琦以后老老实实给病人看诊,赚钱养家糊口。
但凡逛窑子、胡来,第一次断腿;
第二次中风。
”
白文氏看的时候,白颖轩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这辈子窝囊惯了,遇事先缩脖子,可这会儿连脖子都缩不回去了,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嘴张着。
白颖宇站在他二嫂身后,踮着脚看。
看到“断腿”“中风”几个字,他的脖子缩了一下,像有人在他后脖颈上吹了一口凉气。
看到“不孝、薄情、失职”那几句,他偷眼瞄了一下白景琦,那眼神里有点东西,说不上是幸灾乐祸还是兔死狐悲。
等看到“不允许纳妾”“如敢违背,双腿打断”,他的嘴咧了一下,赶紧又抿上。
白文氏把信放下,手在桌沿上撑了一下。
她的指节泛白,跟那天听到10家药店拿到方子时一样。
“这……”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这,这可怎么好。”
白颖宇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他这人,脑子活,嘴也活,再大的事儿到他嘴里总能转出个弯来。
可这会儿他那张嘴也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二嫂,看看你那封信。”
白文氏撕开自己那封。
同样是印刷体,同样是工工整整的字。
开头几行:
“
为人母亲,先是教导了个混账儿子,女儿更是宠成了个废物。
11岁的女孩,天天想嫁给一个戏子。
儿、女,都教导不好,什么女中豪杰?
白文氏,就是个棒槌。
”
白文氏看到“棒槌”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她这辈子,从白家最难的时候撑过来,跟詹王府斗过,跟董大兴斗过,宫里宫外的人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没人敢叫她棒槌。
后面把白颖轩也骂了几句,窝囊废。
白颖轩垂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声不吭。
他这辈子被人说窝囊,说得多了,他自己也认了。
可这会儿当着兄弟、侄子的面被信骂窝囊废,他的耳朵根红透了。
然后骂白颖宇,骂得更脏。
白老三但凡敢再去妓院,阉割伺候。
白颖宇看到“阉割”两个字,两只手不自觉地往下捂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
他的脸皮抽了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他那张脸上,油滑惯了的笑僵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像贴了张假面。
唯独表扬了白景怡。
信里写“白景怡尚可,白家“景”字辈里,就这一个明白人”。
白景怡站在那儿,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得意的神色,只是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这个人正派,被夸了也不自在,尤其这夸是踩着全家人的脸夸出来的。
信的最后,给白家做了规定:
“
男人去看诊,赚诊金养家糊口;
女人在家做女工,赚钱贴补家用;
白玉婷从今天起,两天不许给饭给她吃。
再敢给她看戏,白文氏和白玉婷,同时腿打断。
再给白文氏半年时间,如果白玉婷管不好,老夫带她去尼姑庵。
这辈子,就不要出来了。
下人,该放的放出去。
制药一概不允许。
”
“
好好培养下一代学医、学药;
颖、景,这两辈儿白家男丁都是废物;
好好培养‘敬’字辈,18年后,老夫会把白家的财产交给白家‘敬’字辈。
”
“
老夫会看着白家所有人。
第一次作死,断腿;
第二次作死,中风。
老夫不允许,某个逆子、逆女,把整个白家拖进深渊。
”
最后说了一句原因:
“
慈禧老妖婆还有3年就死了;
满清还有7年就亡了。
马上就是几十年的乱世,凭医术养家,平安保命。
”
众人一起把两封信,看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