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年的京城,还有两件新鲜事。
自来水。
京城里开始铺自来水管道,有钱人家先接上了。
白家也接了,胡总管张罗着在厨房和几个院子装了龙头,拧开就有水,不用再去井里打。
白文氏头一回拧开水龙头,看着水哗哗流出来,愣了一会儿,说了句“这倒省事”。
白颖宇在旁边凑趣,说往后不用雇人挑水了,能省一份工钱。
电话。
慈禧在颐和园水木清亲殿安了一部电话,只能通到中南海光绪的寝宫。
原因是她和光绪身体都不行了,需要随时了解对方的情况。
这事传不到白家内宅,但白景琦从外面听来了,回家当闲话说给黄春听。
黄春听完,说了句“宫里也安电话了”,就没再多问。
白敬业在旁边听着,心想,电话这东西,往后几十年,会越来越普及。
1908年11月14日,光绪帝病死。
次日,慈禧太后也去世了。
消息传进大宅门的时候,是傍晚。
胡总管从外面回来,脸色发白,一路小跑到正院,见了白文氏,话都说不利索:“二太太,外头传遍了,光绪爷没了,慈禧太后也没了。前后脚,就差一天。”
白文氏正在核账,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她慢慢把笔搁下,抬起头:“你说什么?”
“光绪爷,11月14日没了。太后,11月15日也没了。”
白文氏坐在那儿,没动。
她的手搁在账本上,指头微微发抖。
“去,把颖轩、颖宇、景怡、景琦都叫来。”
没一会儿,人都到了。
白颖轩先进的门,他刚从药房过来,手上还沾着药渣子,站在堂屋当中,看看白文氏的脸色,没敢先开口。
白颖宇跟在后面,一进门就嚷嚷:“二嫂,我听说了,光绪和慈禧前后脚都没了?这——”
白文氏没抬头。
白颖宇把后半截咽回去了。
白景怡最后到,他进门先给白文氏请了安,才在旁边站定。
白景琦是从百草厅赶回来的,棉袍都没换,额头上还有汗。
他站在门口,喘了口气,才迈进门槛。
五个人,坐定。
白文氏先开口:“胡总管说的,光绪爷11月14日没了,慈禧太后11月15日也没了。前后脚。”
没人接话。
白颖宇憋了一会儿,憋不住了。
他那张脸上,油滑劲儿没了,只剩下怕、服。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老神仙说3年死,她就3年死。光绪31年说的,现在光绪34年,正好3年。”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吹窗纸的动静。
白颖轩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慢慢说了一句:“一桩一桩,都在应验。”
白景怡站在旁边,眉头拧着。
白景琦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握着,指节发白。
他忽然抬起头:“那后头呢?老神仙说满清还有7年,从1905年算,就是1912年。现在光绪和慈禧都没了,还能撑到1912年?”
白文氏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
白颖宇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下去:“景琦,这话别往外说。”
“我没往外说。”白景琦的声音压着,“我就在这屋里说。”
白文氏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老神仙说的,一桩一桩都应验了。光绪和慈禧的死,应验了。往后的事,也得应验。咱们白家,就照老神仙说的做,老老实实看病,老老实实过日子。外头的事,不掺和,不打听,不往外说。”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五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景琦刚才问的,满清还能撑几年,这话,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许再提。传出去,是灭门的事。”
白景琦点头。
白颖宇也点头,点得比谁都快:“二嫂放心,我嘴严。”
白颖轩这时候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慈禧太后没了,宫里那位老佛爷没了,往后太医院那边,怕是要动一动。”
白文氏点头:“这事你盯着。”
五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宫里治丧、新帝即位、载沣摄政的话。
白景怡说,外面已经在传,溥仪即位,年号宣统,载沣为摄政王。
白颖宇说,听说载沣要搞新政,还要立宪。
白文氏最后说了一句:“都回去吧。各房管好各房的人,这几个月,少出门,少说话。”
五个人散了。
白敬业在东厢房的小炕上躺着,空间探查一直开着,正厅里的话一句没落。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白家这5个当家人,从今天起,对那封信里的话,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了。
白敬业闭上眼。
随后,溥仪即位,年号宣统,其父载沣为摄政王。
钦定宪法大纲颁布。
1909年,清新政在最后几年里,继续“补课”。
2月1日至26日,国际鸦片委员会会议在上海召开,史称“万国禁烟会”,13个国家派代表参加,清朝两江总督端方任中国代表团团长。
这是第一次国际禁毒会议,承认了中国政府在禁烟上的努力,也要求各国在华租界配合禁烟。
1月,袁世凯被摄政王载沣以“足疾”为由开缺回籍。
白景琦从外面听来袁世凯开缺的事,回家当闲话说给黄春听。
黄春听完,说了句“袁大帅也倒了”,就没再多问。
白敬业在旁边听着,心想,袁世凯倒了,可这人还会回来的。
外面惊涛骇浪,大宅门里岁月静好。
白敬业知道,这静好是他提前下了硬手,强势布局。
往后这几年,白家还会静好下去。
等到1912年,满清亡了,民国来了,白家已经从一个靠秘方吃饭的豪富之家,变成靠医术吃饭的中医世家。
乱世来了。
白家不惹眼,不招祸。
有手艺,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