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把能写的和不能写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能写的，原因各不相同。
金庸、古龙的，人家已经写出来了。
满清的，他不想碰。
《渴望》、《北京人在纽约》，他没有那段经历，写出来会被怀疑。
《我爱我家》，情景喜剧的格式在1968年的报纸副刊上根本没法连载。
能写的，他一个一个想。
《上海滩》，1980年tVb的剧。
许文强、冯程程、丁力，上海滩的恩怨情仇。
1968年的香港读者，对上海滩的题材不会陌生，很多从上海南下来的资本家就住在香港，那个世界他们熟悉。
写出来，报纸副刊的读者能接住。
《大侠霍元甲》，1981年丽的的剧。
霍元甲是历史人物，精武门、迷踪拳、民族气节，这些元素在1968年的香港有市场。
香港人看英国人脸色看了一百多年，一个中国人用拳头打出一口气的故事，读者会买账。
《万水千山总是情》，1982年tVb的剧。
阮庭深和庄梦蝶，两个家族的世仇，私奔，复仇，下一代的恩怨。
这种家族戏的框架，报纸副刊的连载小说最擅长。
每天一千字，一段纠葛，一个悬念，读者第二天还会买报纸。
《大时代》，1992年tVb的剧。
股票市场，丁蟹，方展博。
1968年的香港股市正在往上走，虽然他自己进不去，但读者对股票题材会有兴趣。
丁蟹这个角色写好了，会比原剧更让人咬牙。
《奋斗》，1978年tVb的剧。
船厂少东离家创业，家族内斗，回归重建。
香港是航运港口，船厂的故事读者不陌生。
《新白娘子传奇》，1992年台湾的剧。
白蛇传的故事，民间传说，他不需要什么特殊经历就能写。
许仙、白娘子、小青、法海，这些人物在华人世界里流传了几百年。
最后，周秉昆选了几部电视剧，准备先练练手：
《新白娘子传奇》、《上海滩》、《大侠霍元甲》、《万水千山总是情》、《奋斗》、《大时代》。
把这些未来经典的电视剧，转化为小说。
他把这六个名字写在本子上，看了一会儿。
《新白娘子传奇》排第一。
白蛇传的故事底子是民间传说，不涉及具体的时代政治，写出来最安全。
他可以先拿这个练笔，试试自己那种“画面感”的写法能不能在报纸副刊上立住。
《上海滩》排第二。
上海滩的题材，1968年的香港读者熟，写出来有人看。
许文强的悲剧，冯程程的无奈，丁力的野心，这三个人的关系写透了，小说就立住了。
《大侠霍元甲》排第三。
民族气节的故事，在香港有市场，但他得小心处理，不能写得太直白，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万水千山总是情》排第四。
家族恩怨，私奔，复仇，这些元素报纸副刊的读者喜欢。
他可以把节奏放慢，一天一千字，慢慢铺。
《大时代》排第五。
股票题材，香港市民要到1972年开始，才第一次接触股市；
这个可以晚点写。
丁蟹这个人物，他得写出那种让人又恨又怕的劲。
《奋斗》排第六。
船厂的故事，香港的航运业，读者不陌生。
但他得先把船厂的门道摸清楚，不能写外行话。
写完，周秉昆合上本子。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6月的香港，热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山下中环的杂音。
他站在窗口，想了一会儿。
这六部，够他写一阵子了。
到1969年底，远东交易所就开了。
他手里有稿费，有碧云楼这套房子，有香港身份证。
他可以进场了。
写小说这件事，不只是为了赚稿费。
它是他在香港立住脚的一个“来路”。
报纸副刊上天天有“萧玉”的名字，读者认得他，编辑认得他；
将来他拍电影，这条路会顺利一些。
他把窗关上，回到写字台前。
从空间取出电脑，决定先把《新白娘子传奇》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