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风,带着哨音,像是在鬼哭。
黑风寨卡在两座峭壁之间,唯一的通道只有三米宽,是个极其险恶的一线天。
“轰!”
一枚迫击炮弹落在队伍前方五十米处,炸起一团黑红的泥浆。
弹片横飞,削断了路边的灌木。
队伍有些骚动。
“趴下!都他妈趴下!”张大彪按着钢盔,把身边的传令兵摁进泥坑里。
山寨上的土匪显然不懂什么叫弹道计算,这一炮纯属吓唬人,但那居高临下的机枪火力点,却实打实地封锁了前进的路。
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林亿蹲在一块巨石后,手里举着那副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的蔡司望远镜。
镜头里,几个光着膀子的土匪正怪叫着往迫击炮筒里塞炮弹,动作生疏得像是在塞红薯。
“一群乌合之众。”
林亿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只有某种猎人看到笨拙猎物时的冷漠。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迫击炮排。
这是全旅仅剩的重火力,三门60毫米迫击炮,炮弹不到四十发。
“赵文山。”
“到!”赵文山猫着腰窜过来,眼镜片上全是泥点子。
“看到左边那个崖壁没有?那是死角。”林亿指着山寨左侧一块突出的岩体,“让一营机枪连运动过去,架起交叉火力,给我压住寨门的枪眼。”
“是!”
“炮排,”林亿的声音沉稳得可怕,“不用试射。距离四百五,高差六十,风偏向右两个密位。三发急速射,给我把那门迫击炮端了!”
炮排排长是个老桂系,听到这就知道遇到了行家,立刻吼道:“标尺四百五!向右修正二!放!”
“通!通!通!”
三声闷响。
三枚炮弹在空中划出肉眼难辨的弧线。
几秒钟后。
黑风寨的炮位上腾起三团火球。
残肢断臂伴随着那门被炸弯的迫击炮管飞上了天。
刚才还在叫嚣的土匪瞬间哑了火。
这就是正规军和土匪的区别。
哪怕是溃兵,也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人机器,只要有人给他们校正坐标,他们就能把炮弹送进敌人的裤裆里。
“吹号!”林亿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勃朗宁。
虽然军号手早就把号丢了,但张大彪那破锣嗓子比军号还管用。
“弟兄们!炮兵打掉了!冲上去!抢娘们!抢银元!”
“杀——!”
一千多号人,像是决堤的洪水,顺着峡谷涌了上去。
没有什么复杂的步炮协同,没有什么精妙的穿插迂回。
在这个狭窄的地形里,就是比谁更狠,比谁的枪法更准,比谁更不怕死。
轻机枪的短点射像是死神的鞭子,精准地抽打在寨墙的垛口上,只要有土匪敢露头,瞬间就会被打爆脑袋。
土匪们慌了。
他们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碰上这种把杀人当吃饭的兵油子,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顶住!顶住!大当家说了,杀一个赏大洋十块!”
一个小头目挥舞着驳壳枪试图督战。
“砰!”
一颗流弹直接掀飞了他的天灵盖。
“妈呀!正规军!是正规军!”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还勉强维持的防线瞬间炸了锅。
土匪们丢下枪,转身就往后山跑。
寨门被炸药包轰开。
张大彪第一个冲进去,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将两个试图投降的土匪扫倒在血泊中。
“旅座有令!持械者,杀无赦!”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宰。
十分钟后,枪声渐止。
林亿踩着满地的弹壳和尸体,走进了黑风寨的聚义厅。
厅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劣质烟草味。
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只不过脑袋已经垂到了胸口,胸前几个血洞还在往外冒着黑血。
这就是所谓的“黑风大王”。
死得毫无尊严。
“旅座,清点完了。”赵文山拿着一个小本子走进来,神色有些复杂,“缴获大洋三千块,金条二十根,粮食够吃半个月。还有……迫击炮弹两箱,捷克式轻机枪四挺。”
林亿没看账本,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群人身上。
那是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正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眼神空洞得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旁边还跪着一百多个投降的土匪,双手抱头,一个个面如土色。
“旅座,这些俘虏怎么办?”张大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凶狠,“要不全埋了?省得浪费粮食。”
那群土匪一听,顿时哭爹喊娘,磕头求饶声响成一片。
林亿走到那群俘虏面前。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些许疲惫。
“想活吗?”
林亿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土匪都闭上了嘴。
“想!长官!我们想活!我们愿意当牛做马!”
林亿弹了弹烟灰,指着那些女人。
“这里面,谁欺负过她们?”
土匪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不说是吧。”林亿笑了,笑得让人发毛,“张大彪。”
“有!”
“每十个人一组,拉出去,全毙了。”
“是!”
张大彪一挥手,几个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上去,拖起一排人就往外走。
“我说!我说!是他!还有他!”
死亡的恐惧瞬间击穿了所谓的义气。
土匪们开始疯狂指认,互相撕咬,丑态百出。
林亿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人性。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什么江湖道义都是狗屁。
最后,三十几个被指认出来的土匪被拖到了院子里。
枪声响起。
世界清静了。
剩下的七十多个土匪,瘫软在地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剩下的人,编入敢死队。”林亿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一眼,“给他们发枪,但是不发子弹。下次冲锋,冲在最前面。活下来的,就是我林亿的兵。死了的,算他倒霉。”
“是!”
这就是林亿的规矩。
在这个没有法律的蛮荒之地,暴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他不需要忠诚,他只需要恐惧。
只要这些人怕他胜过怕死,这支队伍就不会散。
苏婉仪这时候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军装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手里还提着那个染血的急救箱。
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那些衣不蔽体的女人,她停下了脚步,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去看看那些女人。”林亿指了指角落,“能救的救,想走的给点路费。想留下的……”
他顿了顿。
“给口饭吃,帮忙做饭洗衣。告诉弟兄们,谁敢动她们,老子就把谁阉了。”
苏婉仪猛地抬头,看着林亿。
那个男人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冷硬如铁,但这句话,却让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莫名地落地了。
这或许是个恶魔。
但他是个有底线的恶魔。
“明白。”苏婉仪深吸一口气,提着箱子走向那些女人。
林亿走到聚义厅门口,望着外面连绵起伏的群山。
雨后的天空格外蓝,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血腥的味道。
黑风寨拿下来了。
这只是个开始。
这十万大山里,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山头,还有无数的毒虫猛兽。
但他手里有了粮,有了枪,还有了一群见过血的狼。
“赵文山。”
“在。”
“发电报。”林亿看着南方,目光锐利如刀,“明码通电。”
赵文山一愣:“给谁发?”
“给白崇禧,给老蒋,也给对面的四野。”
林亿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就说我林亿,带着桂军残部,借道十万大山,去给华夏民族,开疆拓土了!”
“从此以后,天高皇帝远。”
“这东南亚的天,该换个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