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青石阶上,泛出一层薄白。江无尘站在抽签区外三十步,风从耳侧刮过,扫帚尾端的竹丝轻晃。
前方执事高声点名:“编号130到140,上前验灵!”
人群涌动。一名弟子快步上前,将手按在阵盘上。灵力注入,阵盘微亮,光幕浮现玉签编号。他松了口气,退至一旁。
下一人上前,手刚触盘,阵盘骤然爆闪红光,警铃轻响。执事皱眉:“灵力波动异常,取消资格。”
那弟子脸色发白:“我只是引气入体,没用法诀!”
“规则在此。”执事挥手,“下一个。”
江无尘目光扫过阵盘边缘。那块颜色略深的石砖仍在右侧第三位,静灵纹未撤。但他已看清——这阵盘只测激活瞬间的灵力阈值,不察后续流转。只要灵力细弱稳定,不过线,就不会触发警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掌心有茧,是常年握扫帚磨的。体内气息如常,无波无澜。昨夜睡了一觉,肩伤早已不知何时愈合,麻木感消失,连呼吸都比昨日顺畅三分。
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只知道,每天醒来,身体都在变。
轮到编号137。
“江无尘!”执事喊名。
他迈步上前。
脚步不急不缓。杂役服补丁在风里轻轻摆动。破旧扫帚横背肩后,竹柄磨得发亮。
周围人声低了下来。
“那个扫地的?真报名了?”
“编号137?他怎么进来的?杂役不能参赛啊。”
“玉牌都验过了,执事没拦,说明合法。”
“合法也不该是他。你看看他那身打扮,扫帚都不离手,当这是扫院子呢?”
江无尘充耳不闻。走到阵盘前,站定。
阵盘为青铜所铸,表面刻八荒纹,中央凹陷,供人落掌。他伸出左手,缓缓按下。
掌心贴住冰凉铜面。
体内灵气如溪,自丹田缓缓渗出,细若游丝,稳而不断。没有爆发,没有震荡,只是轻轻一推,像扫地时拂去落叶的力道。
阵盘微震。
光幕升起。
一道玉签浮出,写着“东三区擂台·首轮”。
随即,对阵名单显现:
“江无尘 vs 林猛——炼气九重巅峰。”
人群炸了。
“林猛?外门第一人?炼气九重巅峰,差一步就结丹的那个?”
“一个扫地的对上他?这不是送死吗?”
“说不定是凑数的。反正大比要凑够人数,让个杂役上来走个过场,也显得宗门开明。”
“看他那样子,连灵力都压得这么小心,生怕超标,估计也就炼气初期吧?跟林猛打,一招都扛不住。”
议论声如潮水涌来。
江无尘收回手,指尖离开阵盘的瞬间,光幕消散。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皮肤完好,无痕无印。
他没看四周。
也没看那些嘲讽的脸。
目光只停留在刚才浮现名字的位置,仿佛那两个字还悬在空中。
林猛。
炼气九重巅峰。
他记住了。
右手搭上扫帚柄,指节微微收紧。竹柄粗糙,磨着掌心,却让他更清醒。
这扫帚,陪了他三年。从内门跌落那天起,就没离过身。别人笑他疯,笑他痴,笑他天才陨落还不肯换把像样的武器。
可他知道,扫帚不是工具。
是藏锋。
是隐忍。
是等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他必败时,突然出鞘的那一击。
他微微低头,衣角遮住眼神。嘴角没动,心里却已有了计较。
炼气九重巅峰?
正好。
试试扫帚的分寸。
这时,执事高声宣布:“首轮对阵公示,东三区擂台,第一组——江无尘对林猛!一刻钟后登台,不得延误!”
话音落,人群再度骚动。
“真是他?我没听错吧?”
“扫地的江无尘?对战林猛?这抽签是不是有问题?”
“有问题也没用,阵盘公正,结果已出,改不了。”
“嘿嘿,有好戏看了。林猛一拳就能把他轰下台,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赌不赌?我赌他撑不过十息。”
“我赌五块下品灵石,他一招倒地。”
叫嚷声中,江无尘转身,退至长道侧畔。
那里有根石柱,灰白斑驳,日晒雨淋多年。他背靠石柱,将扫帚横置于肩,左手扶柄,右手垂下。
闭眼。
呼吸绵长。
外界喧哗如浪,一波接一波。有人指着他笑,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掏出灵石下注,笑声刺耳。
他不动。
也不睁眼。
体内气息循环往复,如江河暗流。昨夜练刃气时的溃散感早已不在。如今灵气运转比以往更顺,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悄然打磨过。
他不懂这是为什么。
也不去想。
他只知道,只要还能站起来,扫帚就在手上。
就够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传来钟声,悠远沉稳。那是擂台即将开启的信号。
他忽然睁眼。
眸光一闪,如刀出鞘。
随即起身,扫帚仍横肩,步伐沉稳,踏上通往东三区擂台的长道。
长道两侧已站满弟子,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投来。
“来了来了!那个扫地的!”
“看他那副样子,还挺镇定,真当自己能赢?”
“估计是不知道林猛多狠。上次擂台,一拳打断对手三根肋骨,裁判都来不及喊停。”
“哈哈,待会别扫帚还没挥,人先飞出去了。”
江无尘充耳不闻。
他只盯着前方。
东三区擂台已在百步之外。青石铺台,四角立旗,风一吹,猎猎作响。
他一步步走。
步伐不快,却稳。
每一步落下,脚底与青砖接触的声音都极轻,像是扫地时怕惊了落叶。
但肩上的扫帚,却越来越沉。
不是重量变了。
是他知道,再过片刻,这把扫帚就要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真正出手。
不是为了扫地。
是为了,撕开一道口子。
让所有人看见,扫地的,也能站在擂台上。
而且,不会轻易倒下。
长道尽头,执事立于台阶前,手持名册。
他抬头,看向江无尘。
“编号137,江无尘,确认登台?”
江无尘停下。
距擂台十步。
他没说话。
只是将横肩的扫帚轻轻放下,双手握住,如持长剑。
然后,点头。
执事低头记录:“第一组,双方确认。林猛已就位。江无尘——准备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