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就是这里。”
到了地方,宋星渺指着外边两间孤零零的土坯房说道。
等付川把车停稳,纪少渊打开车门,长腿落地,弓身下了吉普车,高大挺拔的英姿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自信和威严。
追着吉普车来的村民见车停了呼啦一下就把路堵了个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人群围成了一个大圈,四周人头攒动。
年轻的姑娘家见到纪少渊那张脸,个个面露羞涩,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当看到他转身伸手扶着一位头上缠着白纱布的姑娘下了车时,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谁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声音:
“宋星渺?!”
谁?宋星渺?那个傻子?
顿时人群里一片哗然,众人你拥我挤的想进一步上前看清楚什么情况。
纪少渊眉眼冷峻的扫视一圈,身上散发出一股强横而凌厉的气势,隐隐的压迫感震地人心里发怵。
刚才还有动作的一些人顿时被吓得缩回了脚,低着头不敢乱动。
付川刚下车就瞧见纪少渊那阴沉的脸色,知道他家老大这是在发怒边缘了,于是很有眼力见地上前,一边疏散着围观人群一边大声喊道:
“干嘛呢干嘛呢,都挤在这里还让不让人过了!都让让道啊!”
这时拥挤的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穿着碎花长袖和黑色长裤,小小的三角眼被面上的横肉挤得瞪得滴溜圆也没大多少。
她凶神恶煞地指着宋星渺叱骂道:
“好你个宋星渺!你个小贱人!竟然背地里跟人乱搞男女关系!你这是要丢光我们老宋家的脸啊!”
宋星渺认出了眼前这个土肥圆的女人正是原身那个黑心肝的婶婶张大凤。
两兄弟还没分家的时候她就时不时的去宋卫国家打秋风,借着‘关心’宋星渺的名头,没少占她们家的小便宜。
在一群面黄肌瘦的村民里,膀大腰圆的她显得十分打眼。
纪少渊在张大凤冲出来的一瞬间就将宋星渺拉到了身后,他眼眸森然,低沉冷冽的嗓音压抑着怒气: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你敢乱泼她脏水,败坏军人名声,我就送你去纪委会好好聊聊。”
张大凤虽然是乡下人出身也没读过几年书,也知道这年头纪委会是干什么的。
凡是进了纪委会的,没一个有好果子吃。
但是一想到宋星渺死也不肯嫁给何赖子,坏了自己的好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梗着脖子继续说道:
“谁泼脏水了!我这个当婶婶的看她一个姑娘家孤苦无依,给她找了个好亲事,结果这死丫头转头就跑了,整整一天一夜,谁知道她是不是找你私奔去了!”
“孤男寡女的,谁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你们这是道德败坏!是要抓起来批斗的!”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立刻对两人投去鄙夷和嘲弄的目光。
宋星渺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在这个年代,乱搞男女关系可不是小事,是会死人的。
看来,这张大凤是有备而来,不把她的名声毁尽是不会罢休。
一旁的付川哪能容忍自己老大被人这么造谣污蔑,当即虎着脸义正严辞的反驳:
“你眼睛被屎糊了吗?!哪只狗眼看见我老大跟宋同志乱搞男女关系了?”
“长个猪样没个人样!别以为你年纪大长得丑我就不敢骂你!”
“作为军人保家卫国是职责!但我们不是为了保护你们这种张嘴就造谣中伤,思想道德腐朽败坏的群众的!”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众人吓得一抖,纷纷闭嘴哑口无言。
张大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恨地咬牙:
“那你们怎么解释她这一天一夜都跑去干嘛了!一个姑娘家,还带了两个男人回来,哼!怕不是你们看我这傻子侄女生的好看对她有什么想法吧?”
付川一听这话,被气的眉毛倒竖,脸色比锅底还黑,后槽牙咬的嘎吱响:
“你们生产队的驴是不是整天没事做光顾着踢你了?不然怎么眼睛瞎了脑子还坏了?没看到宋同志头受伤了吗?她在山里昏迷不醒是我们老大路过救了她才送到医院去的!”
“你这个当婶子的不关心自己亲侄女反过来还倒打一耙!我现在都怀疑宋同志是被你们虐待才受伤的!”
张大凤心里咯噔一下,表情变得十分紧张,磕磕巴巴地说道:
“你、你胡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虐待她!那天是她自己发疯跑去了山里,村里大伙儿可都看到了!她自己受了伤关我们什么事!”
宋星渺眸光微闪,随即从纪少渊身后怯怯地走了出来,单薄的小肩膀轻轻耸动着,咬紧的唇瓣里不断溢出委屈的呜咽声,如小兽般孱弱哀鸣。
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婶、婶婶是坏人……欺负渺渺,不给渺渺饭吃……还、还掐渺渺,说渺渺是扫把星……哥哥姐姐也骂渺渺……渺渺不嫁,害怕、去山里,姐姐就、就拿石头砸渺渺头……呜呜呜……渺渺疼……”
嚯!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尤其众人看到宋星渺一张精致小脸毫无血色的惨白,瘦弱的身躯仿佛风一吹就能倒,顿时激起了在场好些人的怜悯之心。
家里有闺女的几个大妈大婶更是心疼的在一边直呼:
“真是造孽啊!卫国和明丽两口子好不容易得来的闺女,当宝贝似的护了十几年,结果两口子说没就没了,自己的女儿还被亲婶子折磨,哎,真是好人不长命呦。”
“张大凤一家子都是黑心肝的,没分家的时候就磋磨宋星渺,现在看人丫头没了爹娘护着,又得了疯病,就打着亲人的名号想把人嫁给何赖子当媳妇儿,呸!村里谁不知道那何赖子是什么人家,说白了就是一游手好闲整天干些偷鸡摸狗的混混头子!”
“她张大凤还不是贪人何家那二十块钱还有半斤猪肉的彩礼,就宋丫头这身子骨要是真嫁过去,哪禁得起折腾,说不准命都保不住呐……”
“没想到她堂姐宋月平时看着是个本分的丫头,心里却这么恶毒!竟然还想杀自己的亲堂妹!啧啧啧,这种姑娘我可不敢娶进家门当儿媳……”
张大凤被村里人的冷嘲热讽气的大脸盘子瞬间黑红黑红的,胸脯起起伏伏,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怨毒的目光盯着面前的宋星渺,恨不得过去把这小贱人的嘴给撕烂!
纪少渊看着身边低声啜泣的小姑娘,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从他内心深处翻滚、汹涌着冲到了咽喉处,哽的他发疼。
他想把人拥进怀里安慰,但是大庭广众下,他不能这么做,那样就真的坏了小姑娘的名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