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科研空间。
特殊科研小组。
绝对处置权。
饶是心性稳定的纪少渊，此时听完钱立和李墨的话，也难免眼神起了丝波动。
华科院看重宋星渺的个人能力，不惜一切代价只为将人招揽进来。
他们吸纳人才的急切心情可想而知。
但能给予如此丰厚的条件，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同样心绪翻腾的，还有袁成林。
他惊愕的眼神落在对面那个年轻少女身上。
她提出的研究方向确实颠覆现有领域认知，但因资历尚浅，年纪尚轻，本该是各方试探、层层考量的对象。
可谁能料到，一向看重学历与专业的华科院不仅破格招揽，开口更是石破天惊的丰厚条件。
一来，独立科研室已是院里顶尖科研员才有的待遇。
二者，院里的编制向来卡得极严，一个团队的配齐少说要走半年流程，还得层层审批。
如今竟被一句话轻描淡写地许了出去，这哪里是招揽，分明是捧着全部家底在留人！
原来真正的顶尖人才，才值得华科院如此毫无保留的倾尽所有。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回答。
宋星渺摩挲着手边的搪瓷杯，沉吟几秒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们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她语调沉静，不疾不徐：“我可以留下来，条件就按你们说的办，但有一条，我需要说清楚。”
钱立往前微微倾身，目光里满是惜才的恳切：“请说。”
宋星渺缓缓抬眼，那双清冽潋滟的眸子，不带半分情绪地扫过对面的每一个人：
“我的研究方向和进度，我自己决定，任何人，不得干涉。”
话音刚落，其他人皆是一愣。
唯独钱立笑了。
他看着宋星渺，温和的眼神仿佛能望到人心底：
“可以，研究方向与进度完全自主，你只需要安心做你的研究，华科院做你最坚实的后盾。但同样，也请你务必全力以赴。”
在场的其他成员惊得屏住了呼吸，互相对视时，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钱立的慷慨，已经超出了所有人对“重视人才”的认知。
坐在一旁的许栋悄悄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中科院耕耘半生，从未见过有人能有如此待遇。
钱老此举，分明是把宋星渺当成未来的科研领路人在培养。
这份偏爱与慷慨，别说见，就算是听都从未听过。
孙永钦则暗自咂舌。
要知道，院里的资源分配向来精打细算，如今却对一个新人如此大方。
打破所有惯例，推翻所有规则，甚至不惜牺牲院里的既定调配，给予对方完全自主的决定地位。
这份魄力，放眼整个华科院，估计除了院长陈再安，也只有钱老敢做了。
钱立的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宋星渺身上，而周围其他人，只剩满心的震撼。
宋星渺眉梢微挑，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我没意见。”
至此，双方达成初步意向，会议圆满结束。
会议室里凝滞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何启年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小宋同志，你那个多功能救援机器人的构想，能不能详细说说？我觉得你设计得特别巧妙。”
吕华也在一旁点头：“对对对，小宋同志，你不知道，老何那天看了你的图纸以后，愣是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上班……”
会议室里霎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宋星渺看着这些头发半白的科研家，他们眼里燃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
那是对未知刨根问底，对真理死磕到底的狂热。
她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太像了。
像极了蓝星那些将她锁在冰冷实验舱里的人。
同样对数据痴迷，为科研癫狂。
同样可以为了一个公式、一项突破，不计代价。
那种刻进骨血里的执着，几乎如出一辙。
可是……
又太不像了。
蓝星那些人的狂热，是冰冷而贪婪的，带着掠夺与利用的恶意。
他们看她，从来不是当成一个人的眼光去看待。
而是在看一件稀世奇珍，一个移动的数据研究宝库。
他们的眼神里只有掠夺、算计与掌控，连温和的伪装下，都藏着要将她拆解剖析的獠牙。
而眼前这些人，眼神里没有压迫，没有窥探。
他们的狂热，是纯粹而干净的。
他们所有的目的，都只是想为这片土地，为自己的家国，一点点攒起与世界对话的底气。
同样是痴迷科研，有人用它筑起囚笼，有人用它撑起天地。
宋星渺垂着眼睫，一丝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翻涌。
旧伤带来的警惕，刻入骨髓的疏离，都在与她细微松动的情绪进行对抗。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轻轻缠上心头。
有警惕，有疏离，有被勾起的旧伤隐痛，却又掺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
原来同样是痴迷科研，有人用它筑成牢笼，有人用它撑起一片天地。
宋星渺捏着杯柄的手，缓缓松了几分。
纪少渊坐在她身边，全程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他知道，宋星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战场。
而他，只需要站在她身后，成为强有力的后盾。
就够了。
——
在总部用完餐，孙永钦领着几人走出大楼时，已经临近黄昏。
外面停着的三辆军用吉普车旁，站着两个年轻战士，显然是解决完午饭后，就一直原地候命的。
孙永钦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纪同志，小宋同志，咱们直接去招待所，住处已经安排好了，这两天先好好休息。”
纪少渊转头看向付川：“川子，你去后面那辆车。”
付川连忙应声，跟陈山河交换了下眼神后，坐上了第二辆车。
纪少渊先让宋星渺上车，自己才跟着坐进去。
孙永钦坐在副驾驶，陈山河负责开车。
车辆启动，平稳驶离华科院总部大楼。
车窗外，京都特有的街景缓缓掠过。
孙永钦从副驾驶转过头，脸上的欣喜还未完全褪去：“你们这一路辛苦了，住处安排在华科院招待所，条件虽然比不上大饭店，但胜在安全清静，附近交通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