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德把车停稳,和潘蕊一起提着大包小包往院里走。
几个沉甸甸的网兜装得满满当当,勒得两人手心微微发红。
里面的青菜水灵灵、绿汪汪的,叶片上还挂着未干的晨露,看着就新鲜喜人。
底下还压着几块新鲜的肉,红嫩紧实,一股子刚割下来的鲜气,混着青菜的清冽。
夫妻俩刚进院门,纪少渊就从屋里迎出来,很自然地接过他俩手里的网兜。
“爸,妈。”他叫了一声,顿了顿,又道,“不用这么赶早去买菜,多睡会儿也好。”
纪明德愣了一下,手上的重量被接走,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纪少渊把那些沉甸甸的网兜拎在手里,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不赶早不行。”潘蕊眉目温和地笑了笑,“菜市场的鲜货去晚了就没了,那条鲈鱼,我去的时候只剩最后一条了,差点没抢着。”
纪少渊提着东西转身,丢下一句:“下次买菜叫上我,多个人也好帮忙提。”
话音落地,纪明德和潘蕊愣住了。
看着纪少渊的背影,夫妻俩只感觉到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刻意的讨好,也不是生疏的客气,而是一种出于本身自然而然的亲近。
像是这二十多年的隔阂,在这句话里悄悄消融了一些。
潘蕊站在原地,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别过头,假装在看院子外的老槐树,悄悄吸了吸鼻子。
这孩子,小时候话就少。
她和纪明德在部队忙,把他托付给爷爷奶奶带,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
每次回来,他都是不冷不热的,叫一声“爸、妈”,然后就躲进自己房间。
她不是不难受,只是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还长,等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可这一阵,却将孩子越推越远了。
好在如今,还有机会慢慢弥补。
进了客厅,纪少渊将菜放进厨房,又出来倒了两杯水,递到刚进客厅的父母手里。
纪明德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眼底晃着笑意。
潘蕊手里捧着杯子,看着纪少渊忙进忙出的身影,忽然叹了口气:
“一眨眼,小六都要领证结婚了,我还记得他小时候,那么小一个,跟在他爷爷后面学走路,磕磕绊绊的,如今就这么大了。”
邱慧英将视线从客厅收了回来,看了一眼水池边清洗菜板的纪少渊,嘴角的笑意越发柔和。
她轻轻推了推身侧的纪训北,悄声问:“你刚才看见没?”
纪训北正准备将面条下锅,抬头觑了她一眼:“看见了看见了,别瞎操心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邱慧英递了个白眼回去:“谁瞎操心了。”
纪训北:“我,我瞎操心了。”
水沸得咕嘟冒泡,手擀面条一根根滑进滚汤里。
先是沉在锅底,不多时便软软地浮起来。
宽宽窄窄的面条在热气里舒展、翻涌。
麦香混着水汽一下子蔓延开来。
用筷子轻轻一搅,面条便顺着水流悠悠散开,不粘不坨,在锅里起起伏伏,看着就软润筋道。
邱慧英从厨房探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差不多了,小六,去叫星渺下来吃饭吧。”
“好。”
纪少渊应声,洗完手擦干后,转身上楼。
走到卧室门前,他微微抬手,指节刚要碰到木门,门先一步从里面被拉开。
一瞬间,所有的动作都顿住。
宋星渺刚睡醒,还带着一身未散尽的慵懒睡意。
长发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软得像绒毛。
眉眼还微微阖着半分,眼尾泛着淡淡的粉。
睫毛纤长浓密,没完全清醒的眼神蒙着一层水汽,雾蒙蒙的,看起来又软又无辜。
纪少渊眸色一沉,视线下移。
脸颊是刚睡醒特有的浅绯色,肌肤透着一层温润的光。
身上穿了一套宽松的睡衣,领口微斜,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整个人还带着被窝里暖融融的气息。
没有刻意打扮,没有半分修饰。
可就是这样一副刚从梦里走出来的模样,猝不及防撞进纪少渊眼里,美得干净又直白。
像清晨第一缕天光落在皑皑白雪上,轻轻晃了晃他的心神。
原本要开口叫她吃饭的话,竟在舌尖顿了顿,一时忘了出声。
宋星渺瞥见到门口站着的人影,下意识抬脚往前迈了一步,随后整个人便撞进了纪少渊怀里。
纪少渊本能地伸手接住她,将人拥入怀里。
她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气,混着刚睡醒的温热馨香。
软软的,像一只尚未完全清醒过来的小猫。
纪少渊低头看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醒了?”
他的声音很低,含着散漫。
不疾不徐拖起绵长的尾音,尾音的尽头又仿佛缠着一把刻意的钩子。
宋星渺闭着眼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嗯。”
纪少渊唇角噙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昨晚睡得好不好?”
宋星渺点了点头,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挺好的。”
昨晚纪少渊一直陪着她,直到她睡着以后才回了自己房间。
纪少渊低笑了一声。
垂首在她发顶落下一吻,薄唇贴着柔软的发丝,停留了一瞬。
“洗漱吧,准备下楼吃早饭了。”
宋星渺“嗯”了一声,从他怀里退出来,仰头看他:“你先下楼吧。”
刚睡醒的朦胧让她看起来乖软得不得了。
跟平时那个清冷疏离、三言两语就能把人怼得说不出话的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纪少渊没忍住,又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碰。
“去吧。”
宋星渺转身进了盥洗室。
纪少渊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勾唇一笑。
楼下传来邱慧英的声音:“小六?星渺起了没有?”
“起了,洗漱呢。”
“好好好,不着急,让她慢慢来。”
纪少渊应了一声,转身下楼。
……
当碗筷悉数摆好后。
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楼梯口。
宋星渺缓缓走下来。
奶油鹅黄色的连衣裙在晨光里泛着软和的绒光,好似将一整个春日的暖阳都裹在了身上。
白色娃娃领缀着细碎的蕾丝花边,软软地贴在颈侧,恰好衬得锁骨线条清浅温柔。
衣袖的弧度蓬松得恰到好处,袖口翻折的白边与领口遥相呼应,添了几分复古的娇俏感。
收腰的剪裁轻轻束住腰线,往下便顺着胯骨流畅地散开成大A字裙摆,垂坠感刚好盖过小腿肚。
走动时裙角轻轻扫过脚踝,带着细碎的褶皱起伏,像风拂过麦田时的温柔波纹。
白皙的肤色与裙身的肌理光泽交叠在一起,衬得她明媚娇美,浑身散发着甜软的气息。
半扎的披肩长发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像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少女。
连窗外的晨光都忍不住多在她身上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