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科院的人,关注的重点都这么奇怪吗?
唐风年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宋星渺,那姑娘像是早就预料到孙永钦会这么问。
神情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唐风年依据孙永钦的反应,内心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这个姑娘,对枪械的了解,远不止“了解”那么简单。
邱林终于看不过去,清了清嗓子开口,企图拉回话题:“孙副所长,关于宋同志这个……孙副所长?”
孙永钦姿势未动,敷衍地摆摆手,示意他待会再说。
邱林:“……”
此刻孙永钦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宋星渺脸上。
他的表情极为认真,眼底燃起只有在实验室里才会出现的、对未知领域的狂热和执着。
宋星渺眉目微扬,好心提醒:“孙副所长,这里是局长办公室,可不是科学研讨会。”
孙永钦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从那种狂热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了眼邱林,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窘迫。
“咳、不好意思,我一时失态了。”
邱林扯着嘴角,连忙摆手笑道:“孙副所长客气了,醉心科研是应该的,哪里谈得上失态呢。”
唐风年早已经对自己上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习以为常。
他默默杵在一旁,没有说话。
只是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宋星渺,探究的意味比之前更浓了几分。
孙永钦敛下思绪,重新恢复了沉稳持重的模样。
他转向邱林,语气平稳:
“邱局长,事情的经过,刚才纪同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们俩与那些人素不相识,好心帮忙却惹祸上身。”
“另外,宋星渺同志开枪,也只是为了制止犯罪嫌疑人逃跑,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这一点,我相信在场的目击者都能作证。”
他顿了顿,说:“所以从始至终,宋同志和纪同志纯属是无妄之灾,被迫卷入这场风波,希望贵局能秉公定性这件案子,不要牵扯到无辜的人民群众。”
邱林哪里会听不出来对方话里话外的敲打暗示。
他敛下探究之色,点了点头:“孙副所长放心,我们请两位到分局讯问,也只是基于正常办案流程,核实一些相关情况。如果事实真如纪同志所说,分局绝对不会冤枉无辜人民。”
孙永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宋星渺,心里那个隐隐的猜测宛如一颗种子,在土壤深处悄悄地发芽。
他需要找个机会,详细地跟宋星渺谈谈。
“邱局长,若是没有其他问题,人我就带走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核实的,随时可以联系我。”
邱林扫了眼唐风年,两人视线交汇。
后者默不作声,静待局长发话。
孙永钦的态度很明了。
这两个人他是一定要带走的,如果有其他问题,直接找华科院处理。
这就意味着,他们若想强留纪少渊和宋星渺,得掂量一下他们背后的华科院份量。
邱林思虑再三,最终点了点头:“既然现场情况已经问的差不多,那这两位小同志您自然可以带走,后续有问题咱们再联系。”
孙永钦脸色如常,淡笑着点了点头。
邱林起身,对他们一行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星渺抬眸看了纪少渊一眼,后者捏了捏她的手,笑意柔和:“走吧,回家。”
两人抬步并肩往外走。
孙永钦和袁成林紧随其后,警卫员依旧断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局长办公室。
……
分局大门外,骄阳高悬。
未到正午的夏风还不算炙热,吹得台阶下面的落叶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旋。
孙永钦跟袁成林低声耳语了几句,随后袁成林带着警卫员径直上了车。
孙永钦则和纪纪少渊打了声招呼,上了纪少渊开的那辆吉普,坐在后排靠里的位置。
显然是有事要和宋星渺详谈。
纪少渊拉开副驾驶的门,正要伸手去扶宋星渺上车,却见宋星渺站在车门边,没有动。
她转过头,看向唐风年。
唐风年正站在分局门口的台阶上,目送他们一行人上车。
他的目光猝不及防与宋星渺撞在一起,微怔了一下。
随即他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宋星渺两步远时停下。
明媚的日光下,少女一双眼眸耀眼夺目,红唇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她说话的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好能让唐风年听清,又不至于传到其他人耳朵里。
“唐公安,那对母子,你最好仔细查查。”
唐风年的眉头微动。
他没有立刻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宋星渺凝视他,那双淡漠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纯净剔透,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和表象。
“有空带他们去医院做个检查。”她语气平淡,神情泰然自若,说出的话却令人无端生寒,“那两个人身上,恐怕不止一处虐伤,甚至体内大概率还有致幻类迷药的残留。”
话落,空气中的燥热都好似凉了几分。
唐风年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平静变成了凝重。
虐伤?致幻类药剂?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宋星渺没有给他消化信息的时间,继续道:
“那几个男人,不动点真手段是撬不开他们的嘴的,有一定身手又随身携带枪支,这可就不只是普通的犯罪案件了,背后恐怕还有高人指点,团伙作案。”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追查下去,会有惊喜的。”
唐风年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姑娘,心里翻涌起巨大的波澜。
宋星渺说的每个字,似乎都在暗示他这起案子背后的非同寻常。
可她跟那几个人才接触了多久?
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她是怎么看出来这么多东西的?
每一个判断都具体而笃定,不像是猜测,倒更像是亲眼所见。
他甚至觉得,面前这个小姑娘身上藏着的秘密,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多得多。
“宋同志,你是怎么……”
唐风年声音戛然而止,最终选择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默了默,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宋同志,你的建议,我记下了,这件案子,我会追查到底,直至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