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我想拜入青云宗。”
曹尘与苏清鸢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怎么忽然想去那儿。”曹尘放下碗筷。
“不是忽然。”曹念安坐直了身子，眼神清亮而笃定，“我想了很久了。爹的一身本事，是从青云宗起步的，玄机子师叔祖的道，也源自那里。这些年，爹教我做人、教我七情道，已经把能教的根基都给了我。可我总不能一辈子护在你们羽翼底下，我想去爹当年走过的地方，正经历练一番，和同辈人一道修行、一道闯，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想变得更强，强到有朝一日，也能像爹一样，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曹尘静静听完，没有立刻答，只在心里默默感慨，那个趴在他膝头要吃饺子的孩子，是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志向与脊梁。
“清鸢，你怎么看。”
“孩子有志向，是好事。”苏清鸢虽有万般不舍，却还是温柔地点了头，“青云宗是你我的师门，规矩正，风气好，让他回去走走，我们也放心。雏鹰，总不能一直拴在屋檐下。”
“好。”曹尘拍板，“爹支持你。但有三条，你给我记住。其一，莫要张扬身世，别张口闭口我是曹尘的儿子，你能走多远，靠你自己的本事；其二，守住七情道的本心，本事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争强的；其三，受了委屈、遇上跨不过去的坎，回家，天塌不下来。”
“都记住了。”曹念安重重起身，朝父母深深一揖。
接下来的日子，夫妻俩默默地为儿子收拾行装。
曹尘亲手为他铸了一柄剑。不同于玄玑子留下的那柄载道木剑，这是一柄真正的实战长剑，剑身以灵铁千锤百炼，剑脊内刻七情道符文，温润而不失锋芒，他为它取名念安剑。
“玄机子师叔祖的木剑，载的是道，你要时时参悟，莫忘初心。”曹尘将双剑一并交到儿子手里，“这柄念安剑，护的是身，行走江湖、降妖除魔，用它。剑在人在，道心不灭。”
曹念安双手接过，重重点头。
苏清鸢则连夜缝了个剑穗，仍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和当年那个书包上的一模一样。她把剑穗系在念安剑上，轻声道：“挂着它，就当娘在你身边。山上清苦，记得按时吃饭，天冷添衣，别仗着修为就糟蹋身子。”
“娘。”曹念安鼻子一酸，抱住了她。
牛奔与胖三也来送行。牛奔塞给他一枚护身的玉牌，拍着胸脯说山上谁敢欺负他，只管传信回来，八叔立刻上山给他撑腰。胖三则递上一本他亲手整理的册子，里头记着四界分号的位置，说走到哪儿都有自己人，缺什么尽管开口。曹念安一一谢过，心头滚烫，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上路。
离家那日，曹尘与苏清鸢一直送到青云山脚下。
晨雾未散，山路蜿蜒入云。苏清鸢替儿子理了又理衣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照顾好自己”。曹尘拍了拍他的肩：“去吧，走一遍爹当年走过的路。”
曹念安退后两步，朝父母郑重叩了三个头，起身，背着行囊、佩着双剑，一步步踏上石阶，再没有回头。
苏清鸢站在山下，望着那个越来越小、最终没入云雾的身影，眼眶终究还是红了。曹尘轻轻揽住她：“孩子大了，该让他飞了。再说，青云宗是咱们的老家，还能亏了他不成。”
话虽如此，他自己望着那片云雾，也站了许久。
一个多时辰后，曹念安登上了青云宗山门。
巍峨的石坊矗立云海，坊上“青云宗”三字遒劲苍茫，正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地方。守山弟子验过他的引荐文书，领着他往收徒殿去。一路上，殿宇层叠，剑气冲霄，年轻弟子们御剑往来，曹念安收敛气息，像个寻常的求道少年，默默看着这一切，心头却有一团火，悄悄燃了起来。
收徒殿上，主持测灵的，是宗门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
寻常新弟子，需将手按在测灵石上，由灵石显化灵根属性与品阶。轮到曹念安，他掌心刚一覆上，那块见惯了天才的测灵石，骤然绽放出一团温润流转的光华，七色明灭，圆融无碍，却又不似任何一种寻常灵根，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直指人心的温厚道韵。
殿中长老霍然起身，神色震动：“这是七情道体！”
七情道一脉，随着曹尘名动四界，早已不是秘密，可先天七情道体，仍是只在典籍里见过的传说。长老反复探了几遍，越探越是心惊，末了盯着曹念安，徐徐问：“孩子，你父亲，可是曹尘？”
曹念安没有隐瞒，点头认了。
殿中顿时一片低呼。长老却仰天而笑，连说三声好，原来他正是当年看着曹尘入门的老人，絮絮叨叨地说起旧事，说你爹当年入门时，看着吊儿郎当，谁能想到，后来竟做出了改天换地的大事业。
“长老，我有个不情之请。”曹念安趁他高兴，认真开口，“我入宗，想凭自己的本事立足，恳请宗门莫要因我父亲的缘故，对我另眼相待，也莫要张扬我的身世。我想做青云宗的弟子曹念安，而不是谁谁谁的儿子。”
长老愣了一下，随即愈发赞许：“好，好一个不借父荫。就冲你这份心气，老夫答应你。”
测灵过后，便是拜师。掌门亲自过问，将曹念安分到了凌霜门下。
凌霜乃是苏清鸢当年的同门师妹，算起来是曹念安的师姑，如今已是宗门独当一面的长辈。她初见这孩子，听说他是曹尘的儿子，先是一怔，随即失笑道：“你爹当年，可是我青云宗出了名的惹祸精，今日他儿子，倒送到我手上来了。”
曹念安规规矩矩行了拜师礼：“师父，弟子一定不给您和爹娘丢脸。”
“脸不脸的，倒在其次。”凌霜扶起他，眼神认真了几分，“你娘当年是我最敬重的大师姐，你爹更是个一言难尽的人物，罢了，他们的事，往后慢慢讲给你听。你只须记住，进了我门下，便没有什么传奇之子，只有肯下苦功的弟子，你可明白。”
“明白。”
凌霜又考了考他的根底，原以为曹尘之子纵然有名师启蒙，也不过是根基好些，谁知一搭手才发现，这孩子的七情道修为扎实得惊人，心性更是沉稳，全无半分天才子弟常见的骄娇二气。她又惊又喜，嘴上却不动声色，只在心里暗叹，曹尘教出来的孩子，果然不一样。
凌霜给他安排了一处清净的小院，又领他认了宗门各处。安顿下来的头一夜，曹念安将玄机子的木剑供在案头，把父亲铸的念安剑挂在墙上，母亲缝的小老虎剑穗在灯下轻轻晃着。他推开窗，云海之上星河低垂，山风送来同门晚课的剑鸣。
他在桌前坐下，提笔给家里写了第一封报平安的信，末了写道，山上一切都好，爹娘勿念，儿子定会好好修行，不负所望。
自此，曹念安便在青云宗，正式开始了修行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