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数字跳到23,门开了。
走廊铺着深色地毯,脚步声全被吞进去。
墙上的壁灯打出昏黄的光圈,每隔三步一盏,像夜航的灯塔。
朱素娥走在前面。
她手里攥着房卡,指尖把塑料卡面捏出了温度。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反而让她听清了身后那个人的呼吸。
2306。
2307。
2308。
她站住了。
门上的铜牌号码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她举起房卡,对准感应区。
手在抖。
不是冷,不是酒。
是到了这一步,酒精给的胆量突然像退潮一样往回抽。
三秒。
卡没贴上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近了。
李彦祖没从她手里拿卡。
他的左手覆上来,包住她握卡的手,连同那张房卡一起,贴向感应区。
“嘀”一声。
绿灯亮了。
门开了。
房间很大。
落地窗占了整面墙,维港的夜景从二十三楼的高度铺开,海面上的灯光像碎金铺了一层。
床很宽,白色床品,被角折成锐角,枕上放了两颗巧克力。
朱素娥走进去,站在窗前。
玻璃映出她的影子——散着头发,黑色真丝衬衫,锁骨下面解开的第二颗扣子。
旁边还映着一个更高的轮廓。
门在身后关上了。
锁舌归位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她没转身。
“彦祖。”
“嗯。”
“我没做过这种事。”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不远不近。
“我知道。”
朱素娥转过身。
他站在房间中央,没有跟上来。
距离大概三步。
白色衬衫,第一颗扣子解着,手插在裤袋里。
表情很平。
没有急切,没有催促。
像在给她时间。
朱素娥看着他。
酒劲还在。
脑子不全清醒,但足够清醒。
她知道自己在哪,在跟谁,要做什么。
“你不过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李彦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三步走完。
他站在她面前。
维港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正面留在阴影里。
但她能感觉到他看她的目光。
他的手抬起来,指腹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顺着颧骨往下,到下颌线。
“怕的话,现在还能走。”
朱素娥仰着头看他。
“你第几次问我怕不怕了。”
“最后一次。”
她抬手,攥住他的衬衫领口。
“我要是怕,弥敦道那天就不会开枪。”
李彦祖低下头。
这个吻不一样。
不是楼梯间的冲动,不是居酒屋的试探。
慢,重,带着明确的方向感。
她的后背抵上了落地窗,玻璃凉的,和他掌心的温度形成两极。
真丝衬衫很薄。
他的手贴上来的时候,那层布料几乎等于不存在。
朱素娥闭着眼。
世界缩成了触觉和温度。
他的指尖从锁骨滑过去,到第三颗扣子的位置,停了。
“素娥。”
她睁开眼。
他的脸很近,近到能看清虹膜边缘的颜色。
“嗯。”
“如果不舒服,告诉我。”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想说“你废话真多”。
没说出口。
因为他说这话的方式——不是在征求同意,是在承诺。
承诺他会注意,会控制,不会让她难受。
朱素娥点了一下头。
他把她从窗边带到床沿。
坐下。
她站在他面前,他仰着头看她。
这个角度和餐厅里反过来了。
她低头,他抬头。
他的手搭在她腰侧,拇指隔着真丝画了个圈。
然后那只手慢慢往上,到第一颗还扣着的扣子。
一颗。
两颗。
三颗。
衬衫从肩头滑下去的时候,朱素娥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他没动。
等着。
她指尖绷紧,终是把手放下。
衣料落在手肘弯,被他轻轻抽走了。
灯没开。
只有窗外的城市光。
够看清轮廓,看不清细节。
她觉得这样刚好。
他把她带到床上。
动作很轻。
朱素娥的手指嵌进枕头里。
有一瞬间的疼。
短暂的,他停下来了。
“……继续。”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的嘴唇落在她额角,像一个无声的安抚。
然后他动了。
时间失去了刻度。
维港的灯火一直在窗外亮着,像旁观了一整晚。
结束的时候,她整个人缩在他臂弯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
心跳还没平复,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
他的手在她背脊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过去。
“还好?”
朱素娥没抬头。
闷闷地“嗯”了一声。
“疼不疼。”
她用膝盖顶了他一下。
“你问这种问题很破坏气氛。”
他笑了。
胸腔震动的那种笑。
她的额头贴在上面,感觉到了。
安静了一会儿。
“彦祖。”
“嗯。”
“明天上班……我走路会不会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