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了整层?”
李彦祖扫了一眼空旷的餐厅。
“国际刑警没这预算。”
芽子拿起桌上的红酒。
她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
“我自己的钱,三个月的薪水。”
李彦祖接过酒杯,没急着喝。
芽子坐回位子。
她双腿交叉,礼服侧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腿部线条。
她晃了晃手腕,红色液体在杯壁挂了薄薄一层。
“说吧。”李彦祖靠在椅背上。
“说什么?”
“花三个月工资请我吃饭,不可能只为了写结案报告。”
芽子放下酒杯。
她十指交叉撑着下巴,直视对面的男人。
那双在靶场上淬炼出的眼睛,此刻像锁定了唯一的靶心。
“李彦祖,你有没有一种东西,闻过一次就忘不掉?”
“比如?”
“比如你身上那股柚木味。”
芽子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从游轮上那天早上开始,我换了三次枕头套。”
“但还是觉得上面有你的味道。”
李彦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波尔多的酒体厚重,单宁挂喉。
“后来我发现不是枕头的问题。”
芽子的食指顺着高脚杯底座边缘轻轻划拉。
“是我脑子的问题。”
侍应生端着前菜走过来。
鹅肝配无花果酱,摆盘精致。
芽子摆了摆手,侍应生立刻退下。
“我爸从小训练我,注意力必须高度集中。”
“十二岁开始拿枪,十五岁通过国际刑警预备役体能测试,十八岁第一次出外勤。”
芽子切下一块鹅肝,送进嘴里。
她咽下后才接着开口。
“这辈子没有任何东西能让我分心超过三秒。”
“直到?”
芽子抬起眼睛。
“直到在游轮上,被你搂着睡了一晚。”
语气跟汇报任务差不多。
平铺直叙,没有修饰。
但她握着刀叉的手指明显收紧了。
李彦祖没接话。
他慢条斯理地切开盘子里的牛排。
五分熟,切面粉嫩,汁水渗进白瓷盘底。
芽子看着他。
忽然“啧”了一声。
“你这个人很讨厌。”
“哪里?”
“别人跟你表白,你在切牛排。”
李彦祖把切好的一块牛排推过去。
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先吃。”
芽子低头看着那块切好的肉,沉默了两秒。
她叉起来塞进嘴里,嚼的时候腮帮子鼓了一下。
“好吃吗?”
“一般。”
两人吃完主菜,侍应生收走盘子。
芽子灌了大半杯红酒。
脸颊上浮起淡淡的血色。
酒精给了她更多底气。
她站起身,端着酒杯绕过桌面的烛台。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很慢。
她停在李彦祖身边,没有回座位,直接半靠在旁边的桌沿上。
离他不到半臂距离。
“我查过你的档案。”芽子居高临下看着他。
“西九龙o记,最年轻的总警司。”
“但你的背景太干净了。”
“干净到像被人用漂白水刻意洗过一遍。”
“所以?”
“所以我对你有两种好奇。”
芽子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第一种是职业本能,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手指收回。
转而点在她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第二种……比较麻烦。”
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铺展到天际线。
远处几艘货轮的灯火缓慢移动。
餐厅里大提琴的旋律换成了一段低沉的探戈。
李彦祖仰起头。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视线正好落着她锁骨的弧线,以及露背礼服勾勒出的肩胛骨。
“你想清楚了?”李彦祖声音很轻。
芽子弯下腰。
一只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
她的脸凑近。
近到呼吸的频率都能彼此感知。
“我打靶从来不需要想。”
芽子盯着他的眼睛。
“看到靶心,扣扳机。”
“我是你的靶心?”
芽子嘴角勾起。
“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打不中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点气声。
“所以更想打。”
李彦祖抬手。
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但她整个人定住了。
距离太近,芽子的睫毛极快地颤动了一下。
“芽子。”
“嗯?”
“你心跳加速了。”
芽子咬住下唇。
太阳穴随着脉搏突突地跳。
她死死盯住对方,半寸没退。
“那是因为我在近距离面对危险目标。”
李彦祖松开手。
芽子直起身,胸口起伏了几下,稳住呼吸。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闷掉。
杯底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彦祖。”
“说。”
“游轮上那天早上,我不是去汇报工作。”
李彦祖挑了一下眉。
芽子背对着落地窗。
维港的灯火在她身后炸开,逆光将她的曲线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
“我是怕再待下去,会做出更出格的事。”
话说完,她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动作很快。
沉默持续了几秒。
李彦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俯下身,把椅子连人一起拉转过来。
面对面。
芽子仰头看着他。
“现在呢?”李彦祖问。
“什么?”
“现在还怕不怕做出格的事?”
芽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李彦祖的领带。
猛地往下一拽。
嘴唇直接撞了上来。
很急。
带着骨子里的悍气。
桌上的烛火被气流带得剧烈摇晃。
三秒后。
李彦祖的手扣在她后腰,力道翻转。
节奏瞬间易主。
芽子闷哼一声,手指攥紧了他的领带,指节发白。
很久。
两人分开时,芽子的口红蹭掉了大半。
唇瓣微肿着。
她喘了两口气,声音发哑。
“我说了……今天我主动。”
李彦-祖用拇指擦掉自己嘴角的口红印。
“你确定接下来的事,也要主动?”
芽子站起身。
手伸进晚宴包。
一张白色卡片被抽出来,“啪”地拍在李彦祖胸口。
是张房卡。
“十八楼。”
她盯着李彦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
“总统套房。”
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高跟鞋的节奏比来时快了半拍。
走出三步,她停下来侧过头。
“五分钟。”
“超时我就锁门。”
电梯门关上。
李彦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房卡。
他弯腰吹灭桌上的烛台,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节奏从容。
电梯的数字,跳到了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