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金丹后期修士捕捉空气中残留狼群的气息和观察地上脚印,一路向南追去。
追出约莫半个时辰,碎石带南侧出口的地面,开始浮现出明显的战斗痕迹。越是往前,痕迹便越是密集。
为首的齐长老放缓脚步,俯下身仔细勘验地面。
碎石之上,大片暗红色血迹渗进石缝,表面被山风吹得微微干透,可边缘仍有几处没有完全凝固。血迹走向,和狼爪印相互印证,一路延伸向前方弯处。
拐弯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铁背狼的尸体。
其中一具体型最为庞大,脖颈处一道光滑齐整的切口,鳞甲皮肉被一剑彻底斩断,切面干净利落。
另外两头体型稍小的铁背狼散落在两侧,一头头颅被金光灼穿,另一头腹部崩裂,仿佛是被什么力量自内部震碎。
齐长老站起身,目光从狼王尸体挪开,扫视四周。
狼王尸身留有剖腹取丹的痕迹,下手干脆,显然对妖兽躯体构造十分熟悉。狼皮被完整割走,狼牙、狼爪等值钱部位尽数被取走。
另外两头铁背狼同样遭过剖解,内丹、狼皮、狼牙、狼爪全部搜刮干净,只余下残破的内脏残骸留在原地。
“金丹后期的剑痕,剑锋直切颈侧,一刀毙命,是剑修的手法。”
齐长老弯着腰,细细打量狼王脖颈的伤口,又抬手指向另一头狼尸上的灼痕,“这处就不一样了,能穿透护体灵力,从内部震裂躯体。伤口边缘残留淡淡金辉,和暗哨禀报的金光特征完全吻合。”
他又打量满地血迹、爪痕,在脑中推演整场厮杀。
狼群本想在开阔地合围,却被几人引到碎石带,受两侧地形所限,无法展开两翼。狼王冲锋的路线被剑光拦断,先是被金光重创后腿旧伤,修为大损,最后才遭一剑枭首。
狼王身死之后,狼群陷入狂暴,拼死反扑,又折损两三头,余下的才不甘退走。
推演完毕,和事实八九不离十,齐长老并不清楚狼王是被陆沉剑心废了修为,才被苏婉婷斩杀。
望向陆沉一行人撤离的南方,他压低声音对身旁三人说道:
“这伙人斩杀狼王,搜刮走全部内丹,自身绝不可能毫发无损。那名金丹后期女修剑法凌厉,接连恶战,灵力消耗定然巨大。”
“筑基初期那名青年,连连催动那金光,对经脉损耗极为恐怖。剩下两人修为低微,长时间奔逃,体力也撑不住。”
“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战斗,他们身上肯定有伤,跑不快。我们加紧追赶,用不了多久便能追上。”
四人再度动身,顺着痕迹向南疾驰。
追到一片低矮碎石坡,地上的痕迹渐渐淡了。
脚印、灵力残留的浓度明显下降,看得出陆沉一行人在这里刻意收敛气息,竭力压制灵力外泄,以此规避追踪。
齐长老俯身确认方向没有偏差,一挥手,带着三名手下继续往前追击。
陆沉四人一兽一路远遁,转眼已是半天过去。
天色由黄昏到深夜。
他们已经离开环形空地周遭数百里,踏入一片低矮丘陵地带。这里植被比起深山要稀疏不少,碎石与灌木丛交错分布,到处都是可以藏身的遮挡。
苏婉婷寻到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神识反复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潜藏的危险,才轻声开口:
“就在此处休整。”
陈冲靠在岩壁上坐下,短刃横放在膝头。
肋间旧伤历经数场大战,一直没能彻底休养,此刻停下,伤痛才缓缓涌上来。他默默运转灵力调息,试图压制伤势。
姜璃来到他身侧,伸手从储物袋里翻出疗伤丹药递过去。
灰灰从陆沉脚边蹿出去,绕着凹陷四周来回巡查。两只耳朵不停转动,捕捉四面八方的细微动静。一番探查完毕,它才回到陆沉脚边趴好,尾巴贴在地面,示意此地暂时安全。
陆沉喂了几颗兽丹后,这才靠着另一侧岩壁盘腿坐下。
右掌的金光早已敛去,掌心那道剑痕,只剩下一道淡淡的金线。他活动几下手指,经脉阵阵发酸,细细感应了一番,幸好体内灵根裂隙没有再度崩裂。
他暗自摸了摸储物袋,灵髓、内丹,还有那株灵药,全都收在袋中。
陈冲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陆沉身上,缓缓开口:
“陆师弟,有件事,我憋了一路,想问问你。”
“陈师兄尽管说。”陆沉抬头看向他。
“你掌心那道金光,究竟是什么东西?从三岔集外相遇一路到灵髓矿,我全都看在眼里。那金光可以洞穿妖兽护体灵力,甚至能废掉金丹修士修为。方才在灵髓光柱之内,我又见你催动金色护罩护住自身。这般本事,我在天衍宗修行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拥有。”
陆沉低头望向自己的右掌。
昏暗的夜色之下,掌心的剑痕几乎难以分辨。他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全盘托出。
“陈师兄,有些内情,眼下我还不能尽数告知。”
他语气坦诚,却带着几分防备,“我身上的秘密牵扯极大,知道得太多,对你反而招来祸事。”
“我只能跟你讲,这金光,和我碎裂的灵根息息相关,也是我修复灵根的依仗。至于那层护罩,只能在灵压之中短暂护身,撑不了几息功夫。”
陆沉心里清楚,财不露白,这金光事关轩辕剑,万万不能随便对外泄露。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分风险。
陈冲听完,没有继续刨根问底。
他轻轻点头,靠回岩壁,闭上双眼。
他看得出来陆沉有难言之隐,不愿强人所难,便不再追问金光、护罩的来历。
姜璃帮陈冲处理完肋间伤口,移步走到苏婉婷身旁。
苏婉婷左臂的伤口已经用灵力封住出血,可外袍撕裂的口子依旧存在,血迹早已干涸。她没有更换衣袍,只是将裂开的衣料拢了拢,神识依旧时刻留意周遭动静,不敢完全放松。
姜璃在她身侧坐下,小声道:
“婉婷姐,你好好歇息片刻,警戒的事情交给我。”
苏婉婷没有推辞,靠着岩壁缓缓闭上双眼,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灰灰趴在陆沉脚边,耳朵时不时转动,监听远方的动静。
陆沉靠在石壁上,伸手打开储物袋,重新清点一遍灵髓,又取出紫脉玄芝仔细查验,确认灵药药力完好无损,才又小心收好。
他抬头望向天空,云层沉沉压下,晚风掠过丘陵,混杂着干燥草木的气息。
“今夜抓紧休息,天亮之前立刻动身。不到白岩镇,绝不中途停下。”陆沉看了几人一眼说道。
陈冲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下:
“好。”
“青璃美女,你守夜。”陆沉闭上眼睛,在心底坏笑一声道。
“这一天天的,我容易吗?”青璃无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