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枪毙了吗?”
另一个护士,也就是盛南星熟悉的梁文心,低声问了句。
“……没有!”
小护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那姑娘最后同意嫁给他——”
这话说得,小护士和梁文心都沉默了。
她们都是女子,都能明白世俗的偏见,以及那位姑娘所遭受的痛苦。
明明是受害者,却要被非议,被指责,甚至是被唾弃。
为了让自己不再成为舆论风暴的对象,不惜嫁给伤害自己的凶手。
“她,好可怜!”
沉默许久,梁文心才干涩的说道。
除了一句带着同情的叹息,她说不出其他的话。
小护士也叹道:“红颜多薄命,长得好看,也是错!”
说这话的时候,小护士不经意的看了梁文心一眼。
梁文心是他们野战医院长得最好看的护士,妥妥的医院一枝花。
而随着部队势如破竹,一路推进,飘了的,不只是那位副连长,还有一些首长。
这段时间,就有好几拨人在打听梁文心,想给她介绍对象。
梁文心年轻、漂亮,有文化,听说家里也都是知识分子。
如今又在野战医院做护士,可比某些首长家里的糟糠妻强太多。
也就是这几日,医院里又来了个更漂亮的盛南星,梁文心才没有那么的显眼。
躲在角落里的盛南星:……我、感受到了!
在野战医院住院这三四天里,她在院子里溜达,就能感受到许多或明或暗的眼神。
有欣赏,有惊艳,也有贪婪!
盛南星敏锐的察觉到了,不过,她因着梦里的种种,对解放军有着天然的信任与好感。
她已经不是梦里那个成分有问题的资本家大小姐,而是自己同志。
她有妈妈的余荫,也有自己的功劳,即便富有,即便貌美,也能护住自己。
直到她听闻了这则故事。
盛南星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这几日遭受到的“关注”!
她果然还是太天真。
任何群体,都有坏人!
否则,也不会有“害群之马”的典故。
梦里的新时代,确实是人民当家作主。
施暴者能够得到严惩,可伤害已经造成啊。
这、还是幸运的。
不幸的,还有故事里的那位姑娘。
被伤害,却要被逼着嫁给伤害自己的人,一辈子都会生活在黑暗之中,别说公道了,她连解脱都做不到。
还有梁文心,她是军医院的护士啊,是坚定的战士。
可就是因为是女人,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也可能会沦为“资源”!
盛南星终于意识到,即便世界改变了,明媚的阳光之下,照样有阴影。
“……要么我自己手握权柄,拥有着让人不敢冒犯的底气;要么我找个靠山……”
盛南星没有继续偷听,她悄悄离开。
回病房的路上,盛南星就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我到底该怎么办?
盛南星很清楚,就她的身体,就她的性子,她吃不得苦,做不了工作,很难站到高位。
所以,我还是要嫁人?
毕竟想要有个靠山,必须有血缘或是法理上的关系。
就像在梦里,那位叔叔确实照顾她,却不能总照顾她。
调任了,不在本地了,盛南星就只能另寻靠山。
“只能嫁人了呀!”
有了婚姻的束缚,才能确保靠山不会轻易跑掉。
盛南星顿住脚步,没有继续往病房里走,而是转头来到了院子里。
还是那棵树下,盛南星坐在了斑驳的光影里。
她一边想着,一边左右环顾。
樊铮呢?
出院后,还会回来吗?
就算不回来,盛南星已经知道了他的姓名和长相,也能想办法——
“找到”二字,还在脑子里转悠,她逡巡的目光就停住了。
樊铮?
他回来了!
樊铮头上裹着新换的绷带,脚上的石膏倒是去了,但左侧胳膊又被吊了起来。
他出了院长办公室,穿过院子,便下意识的看向那棵树。
她,还在!
樊铮的心,怦怦跳着,他只觉得嘴巴都有些干。
想了想,樊铮还是下定决心,朝着盛南星走来。
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彼此的容貌,也在对方的视野里愈发清晰。
距离木椅还有四五步远,樊铮已经能够看清盛南星的模样——
好好看,好、年轻!
这丫头,有二十岁吗?
粉嫩的小脸,还有些肉肉的,圆圆的眼睛里干净、澄澈,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樊铮心底猛然涌上一抹心虚,以及隐隐的负罪感:我、我他娘的还真不是个东西!
我都多大了,三十四岁,在老家,都是快要做爷爷的年纪。
可我却——
但,活了这些年,他走南闯北,虽然忙着打仗,可也不是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也不乏年轻、漂亮的姑娘。
他却从未动心。
几天前的惊鸿一瞥,那时他还以为自己的心脏出毛病了。
今天中午回到医院,特意让老张给他听了听,用老张的话来说:“你?就你这身板儿,壮得跟牛似的,心跳都比寻常战士强劲有力,你还心脏病?行了,让你回来养病,是养你这一身的伤,可不是让你冒充林黛玉的!”
听老战友这不客气的贬损,樊铮就知道,他的心脏没病。
可此刻,又见到了那抹身影,还看得更加仔细,他的心,跳得也愈发疯狂。
樊铮甚至能够感受到,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
他,喜欢这丫头,即便他配不上人家!
“总要试一试!兴许,小丫头不讨厌我呢?”
只要不烦他,他就有希望。
老张那些老战友说得对,樊铮就是个犟脾气,认准的事儿,无论如何他都会做。
“丫头,你也住院啊?哪个部队的?哪儿不舒服?”
樊铮继续靠近,来到木椅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像个好脾气的老首长般,试图跟盛南星闲聊。
盛南星狐狸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他,不记得她了。
也好,不把我当晚辈,而是想要讨好的女性。
“我不是部队的,我帮部队送消息,身体不好,领导体恤,便让我在医院养病!”
盛南星淡淡的说着,她确实年轻、天真,可也是养尊处优的资本家大小姐啊。
老男人主动搭讪,她必须要矜持。
“哦?帮部队送消息,还是个进步的年轻人呢!你身体不好?是受了伤?还是有什么病症?”
樊铮仔细看着盛南星,发现这丫头的脸色确实过于白,除了本身皮肤白之外,也带着不健康的惨白。
他不禁有些心疼,难怪这么瘦,都是生病的缘故啊。
“心脏病!”盛南星也想看看,如果没有旧日的情分,只靠异性间的心动,樊铮能否接受一个不能生育的病秧子。
樊铮更心疼了,心脏病可是能要命的!
这丫头才多大,就得了这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