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冰凉。
阎解成的手指刚碰到冰冷的栏杆。
“嘎吱——”
小洋楼那扇厚实的实木防盗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挡住了从屋里透出来的、那诱人的红绿交错的彩色光影。
季星火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羊毛衫。
双手插在呢子西裤的口袋里。
就这么随意地倚在门框上。
他居高临下,隔着院子里的铁栅栏,看着门外像做贼一样的阎解成。
“哟,解成大哥。”
季星火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慵懒。
“大晚上的,这是带着马扎来我这儿赏月呢?”
阎解成被抓了个现行。
干瘦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红晕。
但他深得他爹阎埠贵的真传,脸皮厚度那是相当可观。
他赶紧把小马扎往咯吱窝底下一夹。
凑到铁门前。
那张满是精明的脸上,挤出一个有些谄媚的笑。
“季大夫……不,季专家。”
“这不是听说您买了台进口的彩色大电视嘛!”
阎解成往屋里探头探脑,脖子伸得老长。
“这东西在咱们四九城可是独一份的稀罕物。”
“我这寻思着,咱们以前好歹也是95号院的老街坊。”
“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嘛。”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搓着手。
“这不,我就带着马扎过来串个门。”
“大家伙儿挤在一块儿看个电视,热闹热闹,沾沾您的喜气。”
凑热闹是假。
想白嫖看电视是真。
这阎解成的小算盘打得,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到响。
季星火看着他那副贪婪的嘴脸。
连门都没打算给他开。
对付这种骨子里透着抠门和算计的人。
讲道理是没用的。
最狠的办法,就是直接戳他们的肺管子。
用魔法打败魔法。
“串门看电视啊?”
季星火点点头,似乎是有些通融的意思。
阎解成一听有门。
眼睛瞬间亮了,赶紧就要去扒拉铁门上的门闩。
“是啊是啊,我这马扎都带好了,就在墙角蹲着看就行,绝不耽误您一家人休息!”
他那只干巴的手刚伸出去。
“可以。”
季星火的声音突然转冷。
他从裤兜里抽出右手。
手心朝上。
平平地伸向阎解成的方向。
“买票进场。”
季星火四个字,吐得干脆利落。
“买……买票?”
阎解成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季专家,您真会开玩笑。”
他干笑了两声,“咱们这老街坊的,看个电视还收什么票啊。”
“谁跟你开玩笑?”
季星火目光如电,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我这进口的日立大彩电。”
“十二寸,八百外汇券买回来的。”
季星火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知道这机器开一个小时得费多少电吗?”
“知道这彩色显像管的寿命有多金贵吗?”
他每说一句。
阎解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你去天桥底下的戏园子听相声还得买两毛钱的票呢。”
季星火冷笑一声。
“我这彩色电视,连市里的电影院都比不上。”
他手掌摊平,不容置疑。
“想进我季家的门。”
“十块钱。”
“一张门票,看两集样板戏。”
“概不赊账,拿钱放行。”
十块钱!
这三个字一出。
不仅是阎解成。
连门外那些冻得直跺脚、竖着耳朵偷听的其他街坊。
也都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年头。
一个普通学徒工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十八块钱上下。
十块钱。
够买二十斤猪肉,或者全家人大半个月的口粮了!
看两集电视,要收十块钱?
这特么简直比抢银行还要黑啊!
阎解成听到这个数字。
心口窝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他那张干瘦的脸,因为极度的肉疼和气愤。
面部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十……十块钱?!”
阎解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尖得破了音。
“季星火!你穷疯了吧!”
“你这是讹人!你这叫资本家的剥削!”
他举起手里的小马扎,气急败坏地指着季星火的鼻子。
这会儿连“季专家”也不叫了。
“老子在街上买个挂炉烤鸭也才多少钱!”
“你看看这电视要十块!”
“你怎么不去抢啊!”
阎解成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乱飞。
他刚准备破口大骂,把当年在四合院里学的那些脏话全抖落出来。
突然。
季星火收敛了所有的笑意。
他站在台阶上。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像两把出鞘的冰刃。
死死地盯在阎解成的脸上。
那是一种上位者看蝼蚁的眼神。
冰冷。
残忍。
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
阎解成被这眼神一扫。
只觉得一股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气,瞬间传遍全身。
到了嘴边的脏话。
像是一团烂泥,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嫌贵?”
季星火上前一步。
虽然隔着铁门,但那股强大的压迫感。
逼得阎解成连连后退,差点踩到后面人的脚。
“嫌贵就带着你的破马扎,赶紧滚。”
季星火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别脏了我这院子门口的青石板。”
“再敢在这儿大呼小叫,影响我家人看电视。”
季星火冷哼了一声。
“明天一早。”
“我就给你们厂保卫科去个电话。”
“说说你阎解成,半夜在国家保密专家的门口,鬼鬼祟祟、意图寻衅滋事。”
“看看你们厂长,是护着你,还是直接扒了你这身工服。”
打蛇打七寸。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直接捏死了阎解成的死穴。
他是个把铁饭碗看得比命还重的抠门精。
为了蹭一眼电视,把工作丢了。
这笔账。
借他个胆子他都不敢算。
阎解成双腿发软。
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门框里、犹如冷血魔王般的男人。
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我……我走……”
阎解成结结巴巴地吐出三个字。
像只斗败了的秃尾巴鹌鹑。
夹着那个破马扎。
在一众街坊鄙夷和嘲笑的目光中。
灰溜溜地挤出人群,逃进了夜色中。
季星火看着他狼狈的背影。
嘴角重新挂上了一抹淡笑。
“砰。”
他反手关上防盗门。
把外面那些羡慕嫉妒的眼神和寒风,统统关在了门外。
回到温暖的客厅里。
屏幕上。
彩色的戏剧正放到最精彩的地方。
“刚才谁在外面啊?”
沈南星怀里抱着雨桐,转头轻声问了一句。
“几只被光晃晕了眼的飞蛾。”
季星火走到沙发旁,挨着她坐下。
顺手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
“不用管他们。”
他咬了一口苹果。
在这七十年代。
能坐在独立的小洋楼里,看着进口的彩色电视机。
享受着这绝对静谧且无人敢扰的高端生活。
这才是降维打击。
最极致的爽感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