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四九城的大街小巷拢起一层灰蒙蒙的煤烟。
季星火把二八大杠停在交道口外的一个废弃柴火垛后头。
用几捆烂稻草胡乱盖了盖。
他紧了紧棉袄领子,把半张脸缩进衣领里。
双手揣在袖筒中,七拐八拐地钻进了一条黑咕隆咚的死胡同。
这是南锣鼓巷附近最大的鸽子市。
说是市,其实就是一条见不得光的暗巷。
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旱烟味儿、生禽的粪臭味儿,还有冻肉的腥味。
手电筒的黄光在人腿缝里晃来晃去。
卖东西的都蹲在墙根,面前铺着块破布,东西不多。
买东西的也不说话,看中了就蹲下,两人在袖筒里捏手指头谈价钱。
季星火兜里揣着系统奖励的那些特供肉票和粮票。
今天这趟,他是来改善伙食的。
刚走过几个卖棒子面和白薯的摊位。
季星火那敏锐的听力,捕捉到胡同最深处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嘈杂声。
“豹哥!豹哥你撑住啊!”
“快!六子,去找大夫!去请同仁堂的坐堂医!”
“来不及了!你看豹哥脸都紫了!”
季星火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他顺着声音挤过人群,走到巷子最里头的一个死角。
几个穿着黑色对襟棉袄、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围成一圈。
中间地上,躺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眼角斜劈到下巴,看着是个狠角色。
这就是这片鸽子市的地头蛇,豹哥。
但此刻,这位豹哥正像条濒死的鱼。
双手死死抠着左边胸口,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那张凶狠的脸憋成了紫酱色,嘴唇发乌,喉咙里发出倒抽气的嘶嘶声。
整个人在结冰的泥地上痛苦地扭曲打滚。
季星火一看这阵势。
都不用启动【老旧的行医手册】。
这症状太典型了。
急性心肌梗死。
这大冷天的,估计是喝了冷风又动了肝火,直接引发了心源性休克。
在这医疗条件极度匮乏的六十年代,要是等大夫来,人早凉透了。
季星火没有半点犹豫。
他一把扒开挡在前面的两个壮汉。
“让开!我是大夫!”
那两个汉子急红了眼,刚想破口大骂把这毛头小子推出去。
季星火反手一肘,顶在其中一人的麻筋上,硬生生挤了进去。
“都退后!想让他死就全捂这儿!”
季星火一声低喝,带着一股从手术台上带下来的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几个汉子被震住了,下意识地退开半步。
季星火单膝跪地。
手指搭在豹哥颈动脉上探了一下。
脉搏细弱游丝,心跳快得几乎连成一条直线,这人半条腿已经跨进鬼门关了。
没有强心针,没有除颤仪。
但季星火有满级的医术。
脑海中,【老旧的行医手册】疯狂运转。
季星火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像铁锥一样,狠狠点在豹哥左胸的“极泉穴”和“内关穴”上。
力透指尖。
这是中医急救的重手法,能强行刺激心包经,护住最后一口心气。
豹哥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但这还不够。
血管堵塞必须立刻疏通。
季星火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卷。
那是他昨天在供销社买的一套缝衣针。
虽然不是正规的银针,但在五百倍外科熟练度的微操下。
这针就是他手里的神兵利器。
“唰。”
季星火右手快出残影。
三根泛着冷光的钢针,准确无误地刺入豹哥胸口的“膻中”、“巨阙”和“鸠尾”三大死穴。
进针极深,针尾甚至在寒风中微微发颤。
周围的汉子看得头皮发麻。
其中一个叫六子的小弟红着眼睛就要扑上来。
“你特么拿缝衣针扎我们老大!我弄死你!”
“闭嘴!”
季星火头都没回,左手继续死死压住穴位。
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中间那根钢针的针尾。
极高频率的捻转提插。
“滋——”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暗劲顺着钢针直接刺入心脏包膜。
强行扩充了那根堵塞的冠状动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胡同里冷风呼啸。
季星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套施针手法极其耗费精力。
好在第三槽位的【百年野山参】词条正源源不断地提供着体力。
否则换成原主,早虚脱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
地上的豹哥突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带着股浓重的血腥味。
原本紫黑色的脸庞,开始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紧缩的瞳孔也重新聚了焦。
胸口那种被万斤巨石压住的窒息感,奇迹般地消失了。
“咳咳……”
豹哥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眼珠子转了转,落在了面前这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身上。
季星火动作利索地拔出那三根钢针,随手用破布擦了擦,揣回兜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
“行了,命保住了。”
季星火长出一口气,“这几天别喝酒,别动气,买点红花和丹参熬水当茶喝。”
六子和几个汉子赶紧扑上去把豹哥扶起来。
豹哥靠在墙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在道上混了半辈子,是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知道刚才有多凶险。
“兄弟……”
豹哥推开扶着他的小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给季星火鞠个躬。
“大恩不言谢……我黑豹这条命,是你给的!”
他声音嘶哑,但透着股子江湖人的仗义。
“今天这鸽子市里的东西,兄弟你看上什么,随便拿!”
周围的摊贩和买家早吓得躲在远处看热闹。
听见豹哥发话,谁也不敢放个屁。
季星火笑了笑,没推辞。
这正是他来黑市的目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季星火转身走到旁边一个用草席盖着的摊位前。
一把掀开草席。
底下藏着两扇挂着冰碴子的猪半扇,肥肉足足有三指厚。
在这肚子都填不饱的年头,这可是极品硬货。
旁边还有几只用麻绳捆着腿的活鸡鸭。
季星火没客气。
指了指那两块最肥美的五花肉。
“给我切两块,再拿只现烤的鸭子。”
摊主也是豹哥的手下,手脚麻利地切下两块足有十斤重的五花肉。
用荷叶包得严严实实,又拎起一只油光发亮的烤鸭递给季星火。
季星火伸手去兜里掏那几张特供肉票。
“兄弟!你这是打我的脸!”
豹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一把按住季星火掏钱的手。
“我黑豹的命难道还抵不上这两斤肉?”
他拍着胸脯,“从今往后,在这四九城的鸽子市,只要是我豹哥罩着的地盘。”
“兄弟你来拿东西,谁敢要你一分钱,我废了他!”
季星火看着豹哥那张满是刀疤的脸。
这人虽然混黑市,但倒是个恩怨分明的汉子。
在这个讲究成分和票证的年代,有这么一条隐秘的物资渠道。
简直是如虎添翼。
季星火把票据重新揣好,微笑着拍了拍豹哥那宽厚的肩膀。
“行,豹哥,这情我领了。”
他拎起沉甸甸的五花肉和香气扑鼻的烤鸭。
“好好养着,有事去南锣鼓巷95号院找我,我叫季星火。”
说完,季星火转身走出了那条阴暗的巷子。
留下豹哥和一群小弟站在原地,满眼敬畏地看着他的背影。
半个小时后。
季星火推着二八大杠回到了四合院。
刚进前院,手里那只烤鸭的油脂香和新鲜五花肉的腥甜味儿。
像长了腿一样,瞬间钻进了每一户人家的门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