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刀子似的刮过脸颊。
棒梗缩着脖子,一双小手冻得通红。
但他此时心里像揣了团火,烧得他两眼直冒绿光。
他太熟练了。
平时在傻柱家翻箱倒柜练出来的绝活,这会儿派上了大用场。
左手轻轻搭在鸡笼子的木栅栏上,连点晃动都没有。
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那根生涩的木插销。
往上一提。
再往左边一拨。
“嗒。”
轻微的一声脆响,插销落下了。
棒梗心里乐开了花,仿佛已经闻到了烤鸡那股子诱人的焦香味。
那只油光水滑的大肥鸡,正在干草堆里睡得死沉。
棒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根本没多想。
右手像饿虎扑食一样,带着贪婪和急切。
猛地从打开的笼门探了进去,直奔老母鸡的脖子而去!
他那只冻得发僵的小手,毫无防备地压在了那层薄薄的伪装干草上。
下一秒。
死神降临。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脆响,瞬间撕裂了四合院死寂的夜空。
那声音大得就像是在耳边放了个二踢脚。
隐藏在干草下的特制大号铁皮捕鼠夹,粗壮的弹簧瞬间释放出恐怖的咬合力。
两排带着铁锈的锋利锯齿。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钳住了棒梗的右手食指和中指!
两毫米厚的铁皮夹口,硬生生砸碎了骨头。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像是夜猫子被踩断了尾巴。
这声音尖锐、扭曲,带着突破人类极限的痛苦。
划破了南锣鼓巷冰冷的空气。
棒梗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指尖,像高压电一样瞬间劈进大脑。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手指骨头断裂时发出的“咔嚓”声。
“我的手!我的手断啦!救命啊!”
棒梗像杀猪一样疯狂地嚎叫。
他想把手抽出来,但那捕鼠夹咬得死死的,锯齿已经深深嵌进了肉里。
稍微一挣扎,就是撕心裂肺的二次伤害。
他疼得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倒在鸡笼子前面的雪地里。
身子像过了电一样疯狂地抽搐。
鼻涕眼泪混着冷汗,瞬间糊了满脸。
屋里。
季星火一直和衣躺在床上。
听到那声清脆的“啪”和随后的惨叫,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从床上坐起来。
套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把扣子一粒一粒系好。
连鞋带都慢悠悠地系了个死结。
直到外面的棒梗已经疼得开始在地上打滚,惨叫声都变了调。
季星火这才拿起桌上那个装了两节大号电池的手电筒。
拉开门栓。
“吱呀”一声推开木门。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瞬间划破黑暗。
精准地打在雪地里那个像蛆一样扭动的身影上。
光柱中心。
棒梗的右手正被那个硕大的铁皮捕鼠夹死死咬着。
殷红的鲜血顺着铁齿的缝隙,滴滴答答地淌在洁白的雪地上。
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他那两根手指,已经被夹得完全变形,皮肉翻卷,骨头茬子都隐约可见。
“哟,我当是什么大个儿的黄鼠狼呢。”
季星火手里掂着手电筒,声音冰冷刺骨。
“原来是咱们院的盗圣,半夜跑我这儿练铁砂掌来了?”
棒梗疼得五官都挪了位,大张着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倒抽气声,眼白翻着,快疼晕过去了。
这巨大的动静,早就把整个四合院给惊醒了。
“怎么回事?杀猪了?”
“好像是从后院传来的,赶紧去看看!”
各家各户的灯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
披着棉袄、趿拉着布鞋的邻居们,打着手电筒、端着煤油灯,呼啦啦全涌向了后院。
刘海中跑得最快,他手里还举着根火钳,以为进贼了。
阎埠贵紧随其后,眼镜都跑歪了。
连胳膊还吊着绷带的傻柱,也跟着人群挤了过来。
当众人看清手电筒光圈里的惨状时。
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棒梗?!”
三大妈吓得手里的煤油灯差点摔地上。
“我的天爷啊!这手怕是彻底废了!”
刘海中看着那个带着锯齿的大号捕鼠夹,再看看满地的血。
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玩意儿要是夹在脚上,腿都得折。
季星火就这么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
他连上去帮忙掰夹子的意思都没有。
任由棒梗在那儿疼得死去活来。
“棒梗!我的心肝肉啊!”
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秦淮茹连衣服扣子都没系好,披头散发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她一眼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儿子,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扑了上去。
“棒梗!你这是怎么了!这是谁干的!”
秦淮茹双手颤抖着想去摸棒梗的手,又怕弄疼他,急得眼泪鼻涕直流。
棒梗看到亲妈,终于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妈!救我!季星火要杀了我!我的手断了!”
他哭得声嘶力竭,满脸的戾气和怨毒。
秦淮茹猛地转过头。
那双平时总爱装可怜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恶毒的红光。
她像护崽子的母狼一样,死死盯着站在台阶上的季星火。
“季星火!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秦淮茹指着季星火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多大的人了,你跟一个孩子下这么狠的毒手!”
“你在鸡笼子里放这种能要人命的夹子,你这是故意杀人!”
她一边骂,一边用手指着棒梗那鲜血淋漓的手。
试图在全院邻居面前博取同情,把季星火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季星火连眼皮都没抬。
他拿着手电筒,光柱在秦淮茹那张扭曲的脸上晃了晃。
“贾家媳妇,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比你婆婆还厉害。”
季星火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我家鸡笼子放在我自家的屋檐下。”
“我放个夹子防黄鼠狼,防野猫,犯法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撒泼的秦淮茹。
“大半夜两点钟。”
“你家这好儿子,不在被窝里睡觉。”
“跑到我家鸡笼子跟前,把手伸进防黄鼠狼的夹子里。”
季星火嗤笑一声。
“怎么?他是梦游过来,拿我家的老母鸡当暖手宝了?”
这句话像一个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秦淮茹的脸上。
周围的邻居本来还有点同情棒梗,听到这话,瞬间全明白了。
“这棒梗是来偷鸡的啊!”
“好家伙,半夜做贼被夹了,这当妈的还有脸骂人?”
“贾家这算是彻底烂透了,老的敲诈,小的偷东西。”
窃窃私语声传进秦淮茹的耳朵里,像是一把把钢针扎着她的心。
她知道自己理亏。
但在护犊子的本能和贾家陷入绝境的疯狂下。
她彻底抛弃了所有的廉耻。
秦淮茹猛地一头磕在雪地里。
然后直起身,一屁股坐在那滩混合着棒梗鲜血的泥水里。
双手拼命拍打着大腿。
“我不管!棒梗还是个孩子啊!”
“他就是饿急了,馋一口吃的,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秦淮茹扯开嗓子,开始了比贾张氏还要熟练的撒泼打滚。
“你的心是黑的吗!他这手要是废了,他这辈子就完了!”
她突然抬起头。
那张满是泪痕和泥水的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狰狞。
“季星火!”
“我告诉你!棒梗的手是在你这儿断的,你必须负责到底!”
“你不仅要把他的手治好!”
“你还要赔我们贾家五百块钱!”
秦淮茹指着季星火的鼻子,咬牙切齿地咆哮。
“少一分,我就去法院告你故意伤害,让你去坐大牢!”
五百块钱。
听到这个数字,全院邻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是要赔偿。
这简直是把人往死里讹。
阎埠贵缩在后面,推了推眼镜。
他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只是赔了三个月工资。
秦淮茹这狮子大开口,算是彻底惹了这尊瘟神了。
季星火看着坐在地上撒泼、张口就要五百块的秦淮茹。
他不怒反笑。
笑声在这冰冷的夜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