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鹿原。
北面，八百万有熊联军压了上来，铜甲排开，百里连营，军阵一眼望不到头。
南面，六百万九黎大军也到了。赤黑旗帜插满营地，风一吹，整片原野都跟着发紧。
两军相隔十里，各自扎营。
这一夜，涿鹿原上燃起的篝火比天上的星还密。
轩辕站在中军大帐前，铜矛拄地。
广成子走到他身后。
“明日卯时，全军压上。”
轩辕没回头。
“食铁兽怎么办？”
“拒马阵三层叠放，两翼设陷坑。贫道亲自带十一位师弟截住蚩尤和刑天。”
广成子的声音很平。
轩辕沉默了几息。
“师父，上一次你一个人拦蚩尤，差点死在涿鹿。”
“所以这一次是十二个。”
轩辕转过身。
“够吗？”
广成子没有回答。
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帐内，一道声音传出。
“十二对二，优势在我。”
——
卯时。
鼓声擂响。
八百万有熊联军开始推进。
铜盾在前，铜矛在后，三人一组，十组一队，百队一阵。广成子教了三年的阵法，此刻铺开，整片涿鹿原北面都被铜甲覆盖。
南面，九黎大军没有等。
蚩尤骑在食铁兽族长背上，虎魄往前一指。
六百万九黎铜甲压上来。
两军相撞。
声音传出几十里。
铜盾撞铜盾，铜刀砍铜甲，血从缝隙里溅出来。
有熊联军人多，阵法严整，三人犄角互护，一时间竟然顶住了九黎的冲锋。
但食铁兽来了。
三十头巨兽从九黎阵中冲出，脚步落地，泥土飞起丈高。
有熊前阵的拒马桩扎进食铁兽的脚掌——食铁兽低头看了一眼，一掌拍下去，铜尖拒马连同后面两排盾兵一起被扫飞。
广成子设计的拒马阵确实能减速。
但三十头食铁兽同时冲锋，三层拒马撑了不到一刻钟就被踏平。
有熊前军开始溃散。
轩辕站在中军战车上，牙关咬得咯吱响。
“传令，左翼合围！右翼补阵！中军顶住——”
他话没说完，涿鹿原中央的地面裂开了。
一道血色光柱从南面冲天而起。
刑天。
那具无头巨体从九黎阵后走出来，每一步落地，周围百丈内的士卒都站不稳。
胸口双眼圆睁，腹部大嘴咧开。
左手干盾，右手巨斧。
他走到两军交汇处，举起巨斧，一斧劈下。
轰！
地面从他脚下裂开一条沟，向北延伸三里。沟两侧的有熊士卒连人带盾滚进去，惨叫声被泥土掩埋。
一斧。
有熊前军崩了整整一个缺口。
轩辕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十二道遁光从有熊后方升起。
广成子领头，白袍换了新的，番天印悬在头顶。
黄龙真人、赤精子、太乙真人……十二金仙全部腾空。
“蚩尤！刑天！”
广成子的声音盖过战场。
“十二金仙在此，尔等休要猖狂！”
刑天停下脚步。
胸口的双眼转了转，看向天上十二道白光。
腹部的嘴动了。
“十二个……”
他把巨斧扛到肩上。
“一起来。”
广成子掐诀。番天印脱手飞出，金光暴涨，铺天盖地压向刑天。
赤精子同时出手。阴阳镜悬空，黑白二光交织，劈向刑天右侧。
太乙真人祭出九龙神火罩，罩体旋转，九条火龙从罩中飞出，带着烈焰扑向刑天胸腹。
黄龙真人催动五火七禽扇，五色火焰卷成旋涡。
惧留孙抛出捆仙绳。
灵宝大法师掐诀画符，三十六道雷符同时引爆。
文殊广法天尊遁入虚空，遁龙柱从刑天脚下破土而出。
普贤真人展开吴钩剑阵，剑光密如雨幕。
慈航道人托起净瓶，瓶中杨柳释放出漫天水幕，封锁退路。
道行天尊祭出降魔杵，杵身嗡鸣，直取刑天后心。
清虚道德真君双手结印，五雷正法从天而降。
玉鼎真人拔出斩仙剑，剑光冲霄。
十二金仙。
十二件本命法宝。
外加三昧真火、五色神焰、九龙神火、五雷正法、捆仙绳、遁龙柱——
这一幕足够载入洪荒史册。
阐教倾巢而出。
所有手段，一瞬间全部砸向刑天一个人。
天地变色。
涿鹿原方圆十里内的凡人士卒全部趴在地上，被仙法余波震得七窍流血。
烟尘炸开。
刑天站在原地，没退半步。
干盾挡在胸前，盾面上多了几道白印。
番天印砸在肩上，只留下一个浅坑。
九龙神火罩烧过来，胸口几根硬毛焦了一截。
五雷正法劈下来，身上冒了点黑烟。
捆仙绳缠上左腿，他低头看了一眼，腿一抖，绳子就断了。
遁龙柱顶到脚底，他往下一踩，柱身碎成几截。
就这点动静。
刑天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
腹部那张嘴动了动。
“就这？”
“挠痒痒呢？”
广成子的脸绿了。
“再来！”
赤精子再催阴阳镜，黑白二光拧成一束，直冲刑天胸口。
刑天抬盾一挡。
轰！
赤精子连人带镜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被黄龙真人一把拽住。
“师弟！”
赤精子嘴角挂着血丝。
“他盾……硬得离谱……”
太乙真人从侧面包抄，九龙神火罩扣下来，想把刑天罩进去。
刑天抬手。
巨斧劈在九龙神火罩上。
咚。
罩体裂开一条缝。
太乙真人喷出一口血，九龙神火罩嗡嗡震颤，九条火龙全部缩了回去。
太乙真人连退五步，声音发颤：“这斧头什么材质？”
没人回答他。
因为刑天已经动了。
之前是站着挨打。
现在轮到他了。
一步。
大地塌陷三尺。
干盾横扫，五色神焰被盾风吹散。
巨斧劈下。
广成子拼命催动番天印去挡。
番天印被劈飞，广成子两手虎口全部炸裂，整个人从空中砸进地里，砸出一个三丈深的坑。
他刚从坑里爬出来，刑天第二斧到了。
黄龙真人和惧留孙同时挡上去。
黄龙真人挡在前面，被干盾拍中，横着飞出去，撞穿三排拒马，最后扎进粮草车里。
车上南瓜滚了一地。
只剩两条腿还在外面蹬。
惧留孙的捆仙绳刚抛出去，被刑天一把攥住，连绳带人甩了一圈，甩到涿鹿原东面的泥潭里。
惧留孙从泥潭里冒出头，满脸烂泥，道冠歪了，嘴里还吐出一条泥鳅。
文殊广法天尊和普贤真人从两侧夹击。
遁龙柱配合吴钩剑阵，一左一右。
刑天动都没动。
干盾往左一挡，遁龙柱折断。
巨斧往右一扫，剑阵碎了一半。
文殊广法天尊被气浪推出百丈，道袍被撕成布条。
普贤真人的吴钩剑卡在刑天腋下——刑天夹紧胳膊，吴钩剑嘎吱一声弯了。
普贤真人拼命拽剑。
拽不动。
刑天低头看他。
腹部的嘴又咧开了。
“你的牙签，不错。”
然后松手。
吴钩剑弹回来，连带着普贤真人倒着飞了出去。
慈航道人从后方偷袭，净瓶倒转，一道水柱灌向刑天后背。
刑天连回头都懒得回。
背肌一绷，水柱溅开。
倒是溅了广成子一脸。
广成子刚从坑里爬出来，满脸泥水，狼狈至极。
玉鼎真人握着斩仙剑冲上去，一剑刺向刑天腹部。
剑尖触到刑天肚皮。
弹开了。
玉鼎真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微微颤抖的剑。
刑天低头看着他。
“硬不硬？”
玉鼎真人没说话。
因为下一瞬，干盾拍过来了。
他被拍进地里，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清虚道德真君和道行天尊同时祭出雷法和降魔杵。
清虚道德真君和道行天尊同时催动雷法和降魔杵。
雷光劈在刑天肩上，炸出一缕焦烟。
降魔杵砸在刑天后心。
刑天顿了一下。
然后转身。
一斧。
清虚道德真君的道冠被劈成两半，人飞到半空，在云层里弹了一下才落回来。
道行天尊举着降魔杵去挡第二斧。
降魔杵裂了。
道行天尊裂了没有不知道，但他确实飞得很远。
至此，十二金仙，全部吃了刑天至少一击。
番天印缺了两角。
九龙神火罩裂了条缝。
阴阳镜暗了半面。
捆仙绳断了三截。
遁龙柱折了。
吴钩剑弯了。
降魔杵裂了。
黄龙真人还插在粮草车里没出来。
惧留孙在泥潭里摸泥鳅。
玉鼎真人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地面上。
涿鹿战场上，十二金仙东倒西歪。
而刑天站在原地，拿干盾当扇子扇了扇风。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
碧游宫。
通天放下茶杯。
这一次他没忍。
笑出了声。
多宝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金灵圣母走进殿内，看了一眼水镜里黄龙真人插在粮草车里的画面。
“师尊，要不要截图？”
通天咳了一声。
“截。”
“多截几张。”
多宝默默拿出玉简，对准水镜，记录画面。
龟灵圣母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惧留孙泥潭摸鱼的画面。
“这个也要吗？”
通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要。”
“裱起来。”
“挂大殿里。”
——
西方极乐世界。
接引和准提坐在菩提树下。
水镜里，玉鼎真人的脑袋露在地面上，旁边是弯成弧形的吴钩剑。
接引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准提摇了摇手里的七宝妙树。
“师兄，元始天尊现在大概很难受。”
接引睁开眼，看了一眼水镜。
“嗯。”
“不过……”
准提笑了笑，没说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
西方的机会，也许快来了。
——
火云洞。
伏羲、神农并肩而坐。
水镜里，广成子满脸泥水，番天印缺了两角。
伏羲摇了摇头。
神农叹了口气。
“阐教，撑不住了。”
——
昆仑山。
玉虚宫。
元始天尊手里的玉佩碎了第二块。
水镜里，黄龙真人终于从粮草车里爬出来，头上还挂着南瓜瓤。
上一次，是广成子一个人丢脸。
这一次，是十二个一起丢。
元始天尊关掉水镜。
三息后，又打开。
画面还在。
黄龙真人又摔了一跤。
元始天尊再次关掉水镜。
殿内安静得可怕。
刷新失败。
——
天机阁。
青衍嗑松子的手停了很久。
崆峒印上的画面太过冲击。
他缓了缓，提笔。
【十二金仙联手围殴刑天。】
【结果被刑天一个人反向围殴。】
【黄龙真人插在粮草车里。惧留孙在泥潭里摸泥鳅。玉鼎真人被拍进土里只剩一个头。】
【而蚩尤全程骑在食铁兽上看戏。】
【虎魄都没拔。】
他放下笔，看着崆峒印上的战况。
涿鹿原上，有熊联军的北面防线已经被撕开了。
九黎铜甲军顺着缺口往里压，食铁兽踏平了第五道拒马。
十二金仙被刑天一个人按在地上打。
蚩尤还没亲自下场。
他终于从食铁兽族长背上站了起来，虎魄提在手里。
他转头，看向有熊中军。
轩辕就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