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的第一周，陆杰几乎没怎么休息。
白天在外面跑公司注册和办公场地的事，晚上就在家里整理企鹅会议的材料。
父亲陆文远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下午就给了回音。企鹅那边唐立已经帮忙内部沟通好了，见面时间定在下周三上午，地点在企鹅深圳总部。
“老唐说，他们游戏发行和影视部门的人都会在。”陆文远在电话里交代。
“游戏方面你有美国百万销量的实绩，我相信他们肯定对你的游戏有了解，谈判基础不错。但影视方面你是新人得准备充分点。企鹅的人看项目很快，能不能在三十分钟内抓住他们的注意力，决定了后续能谈多深。”
“明白。”陆杰一边接电话，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招聘启事的要求。
岗位：总经理助理
要求：
1. 精通中英文，有跨国公司或跨境项目经验者优先。
2. 极强的执行力和多任务处理能力，能适应高强度，快节奏的创业环境。
3. 思维清晰，逻辑严谨，具备优秀的沟通协调能力。
4. 对互联网，游戏，影视任一领域有基本了解和兴趣。
公司提供：
1. 团队核心成员身份及相应激励。
2. 超过行业平均水平的薪酬。
3. 中美团队协作，国际化工作模式。
他把招聘启事发到了合作的猎头公司，还让父亲帮忙在内推渠道扩散了一下。
之后几天陆杰收到了几十封简历。他花了一个晚上筛选，最后挑出了三份安排面试。面试地点在他临时租用的一间共享会议室里。
第一个来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履历很漂亮。某外资咨询公司出身，说话时喜欢用“从战略层面来看”，“底层逻辑”这类词。
聊了二十分钟，陆杰发现这人更适合去成熟公司做规划，而不是在创业团队从零开始的执行岗位。
第二个是刚毕业两年的女生，有留学经历，简历上写着她在一家贸易公司做过总经理助理。
但面试时陆杰问了几个涉及跨部门协调和应急处理的假设性问题，对方回答得有些慌乱，逻辑不够清晰。
陆杰送她出门时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第三个面试者约的是四点。
三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推开，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性走了进来。她头发披肩，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下身是深色西裤。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另一只手拎着笔记本电脑包。
“陆先生您好，我是辛羽。”她走到桌对面，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等陆杰点头示意后才拉开椅子，“感谢您的时间。”
陆杰打量了她一眼。
辛羽的简历是他最看好的一份。本科复旦，硕士纽约大学。毕业后在一家游戏公司工作，参与过多个项目从启动到落地的全过程，职位是cEo助理。
公司几个月前重组，她选择了拿赔偿金离开。
“请坐。”陆杰说，“简历我看过了，很扎实。不过我想先问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个机会感兴趣？以你的背景找一份大公司的稳定职位应该不难。”
辛羽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她的坐姿很端正，但不显得僵硬。
“两个原因。”她说得很直接，“第一，我研究过《minecraft》。我在纽约读书时接触过硅谷的创业圈子，知道一个独立游戏从零做到百万销量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运气，是执行力，产品力和时机把握的综合结果。我对能做出这种结果的团队感兴趣。”
她继续道：“第二，我上一份工作是在一家游戏公司做cEo助理，见证了公司从扩张到重组的过程。那段经历让我明白，在大平台里按部就班固然稳定，但真正能快速学习和成长的往往是这种从零开始的创业环境。
我看过您对岗位的描述，里面的核心成员身份和国际化工作模式很吸引我。我觉得自己能在这里发挥价值，也能学到东西。”
陆杰点点头。她回答很实在，没堆砌华丽的辞藻而是从自身经历和实际判断出发。
他接着问了几个具体问题，涉及跨境协作可能遇到的沟通障碍，如何处理优先级冲突，以及她对游戏本地化运营的初步想法。
辛羽的回答条理清晰，既有框架性的思考，也能落到具体的执行细节上。
“说说你的劣势，或者说不适合这份工作的地方。”陆杰问得有些尖锐。
辛羽的表情没变，略作思考后答道：“我的优势是执行和协调，但在战略层面的宏观规划上的经验不如一些资深的管理者。
另外我的性格比较直接，有时候沟通可能会显得不够委婉。这在需要大量人情往来的场合可能需要调整。
最后，我对游戏业务比较有经验，但影视方面是空白需要时间学习。”
坦诚且有自我认知。陆杰心里有了判断。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我现在给你这份工作，你最快能什么时候开始？我下周要去深圳和企鹅谈判，中间还有很多准备工作。”
“今天就可以。”辛羽说，“如果录用，我需要立刻了解目前的工作进度，待办事项和您的优先级排序，以便安排接下来几天的工作。”
陆杰看着她，然后站起身。“欢迎加入。”陆杰伸出手。
辛羽也站起来，握住了陆杰的手。
“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工作。”辛羽重复道。
陆杰重新坐下，打开电脑：“好，那我们从现在开始。”
接下来的个把小时，陆杰把回国后要做的事情梳理了一遍。
辛羽打开自己的笔记本，一边听一边记录，偶尔会提问确认细节。她的记录方式很有条理，用不同颜色标注了事项的紧急程度，责任人和截止时间。
“所以目前的优先级是，注册完成国内公司实体。准备下周与企鹅的会议材料。寻找确定办公场地。启动团队的初步招募，尤其是游戏公司的cEo。”辛羽总结道。
“公司注册这部分，我可以明天上午就去跑，需要您确定公司名称和股权结构。”
“公司有两个，星海影业，星海互娱。”陆杰说，“星海影业我用自己从美国预支的资金来启动，个人控股完全独立。星海互娱则是美国公司注资，其中会预留10%股权给未来中国团队的核心成员。两家公司分开，权责清晰，具体文件我等会发你。”
“明白。”辛羽在笔记本上记下，“办公场地您有什么要求？”
“初期不需要太大，一层就可以。”陆杰说，“分区规划，一半空间给游戏团队，另一半给影视制作团队。位置最好在市中心，交通方便，形象不能太差。”
“预算范围？”
“租金不超过20，但要有能扩租的选项。”陆杰说，“我们可能一年后就需要更大的地方。”
“好，我也明天开始看。”辛羽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
“您今晚还有别的安排吗？如果没有，我可以开始整理企鹅会议的材料大纲。”
“不用急到这种程度。”陆杰说，“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九点我们电话同步进度。”
辛羽点点头，合上电脑，开始收拾东西。她的动作很利索，三十秒就把所有物品收进包里。
“那我先走了。”她站起身，“明天九点我会准时打给您。另外我建议建立一个日常沟通机制。每天早上九点电话同步当天重点，每天下午五点邮件汇总进展和问题。如果有紧急事项，随时联系。”
“可以。”陆杰说，“我的手机号你有了，直接搜手机号加微信。”
两人互加了微信。辛羽的头像是她站在纽约布鲁克林大桥边的照片，穿着休闲，笑容很放松。和现在干练的样子有些反差。
“走了，陆总。”她用了这个称呼，自然又不显得刻意。
“路上小心，辛助理。”
第一个关键拼图到位了。
接下来的几天，辛羽证明了她的价值。
公司注册的事情，她准备好了所有流程所需的材料，第二天就带着文件跑去工商局。
遇到一个小问题，星海影业因为涉及“影视制作”需要额外的许可证，她立刻调整策略先全力推进星海互娱的注册，影业那边同步准备许可申请材料，两边都不耽误。
办公场地看了六处，她每处都拍了照片和视频，做了详细的优缺点对比表发给陆杰。
最后选定了环贸中心的一层写字楼，楼盘新开有优惠政策且远未满租。四百平米空间，还可以根据业务发展扩租到上下楼层。陆杰去看了一次，当场就定了。
“合同我已经让合作律师审过了。”辛羽在签约当天早上把合同摘要发到陆杰邮箱，“重点是扩租优先权，都谈妥了。另外物业答应免费给我们做一次全面保洁，下周可以进场。”
陆杰回复：“好，你安排。”
企鹅会议的准备工作，辛羽整理了一份三十页的会议材料包。包括《minecraft》的数据简报，中国玩家社群分析，本地化运营方案。每一页重点清晰，关键数据用高亮标出，附上了可能的讨论问题和应对思路。
周四晚上，陆杰在家里和辛羽开视频会议，过最后一遍材料。
“企鹅游戏发行部门最关心的肯定是分成比例和运营权。”辛羽在屏幕那头说。
“按行业惯例，他们拿代理发行权的话，分成通常在70%到80%之间，而且会要求深度参与运营决策。我们的筹码是产品已经验证成功，且海外有完整团队持续更新，不需要他们从零孵化。
我建议的谈判底线是分成不能高于50%且仅限于minecraft本体。游戏版本更新节奏和核心设计决策权必须保留在我们手里。”
“可以。”陆杰说，“影视那边呢？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辛羽切换屏幕，共享了一份新的文件。
“《开端》项目计划书，前三集剧本，预算估算表，制作周期规划。另外我按您的要求补充了一份对标分析。对比了目前国内网络剧的平均制作成本，播出数据和口碑表现，突出我们项目的差异化和潜在优势。”
陆杰快速浏览着文件。辛羽的整理能力确实强，所有信息都层层递进，逻辑清晰。就算是完全不了解情况的人，看完这份材料也能抓住重点。
“做得很好。”他说，“不过影视这部分周三会议可能不会深谈。企鹅游戏和影视是两个独立的部门，虽然都在一栋楼里，但内部协作没那么顺畅。我们先集中精力把游戏代理谈下来，影视合作作为后续议题。”
“明白。”辛羽点头，“那会议当天，我需要陪您一起去深圳吗？”
“要。”陆杰说，“你负责记录会议要点，观察对方参会人员的反应，会后第一时间整理纪要。另外如果谈到具体执行细节，可能需要你现场做一些补充说明。”
“好的，我订往返机票和酒店。”辛羽在日历上记了一笔，“还有一件事，您之前让我留意的影视人才招聘，已经有几份简历投过来了。我初步筛了一遍，有两个看起来比较特别，要安排面试吗？”
“先等等。”陆杰想了想，“等我们从深圳回来。如果和企鹅的合作能敲定，我们招人会有更多底气。”
“明白。”
视频会议结束后，陆杰关了电脑。
基础打好了。公司有了，办公室定了，第一个得力助手到位了。接下来，要去闯真正的关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