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奇一边跟着队伍前进,一边在脑海中飞快梳理着现状。
第一方,是可可利亚。
准确来说,是隐藏在这次事件背后,最有可能直接动手的那个人。
如果剧情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发生太大偏移,那么可可利亚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渴望宝石。
她要夺走温蒂体内的渴望宝石,完成与世界蛇之间的交易。
这并不难理解。
可可利亚那个人,从来不是会按规矩行事的类型。
为了自己认定的目标,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棋子推上赌桌,也可以把别人视作筹码。
温蒂对她来说,大概不是一个需要被救助的少女。
而是一个承载着宝石的容器。
只要宝石能到手,温蒂本人会不会因此崩溃,又会不会被再次推向绝望,恐怕根本不在她的优先考虑范围内。
“可可利亚......”
文奇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女人绝对不会就这么安静看着她们把温蒂带回去。
如果她已经盯上了渴望宝石,那接下来发生袭击,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方,则是逆熵。
严格来说,可可利亚本身也属于逆熵的一部分。
可这并不代表逆熵整体就会支持她的所有行动。
至少从文奇知道的情况来看,逆熵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
有人激进,有人保守。
有人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也有人仍旧保留着最基本的底线。
所以逆熵本部的态度,大概会更加微妙。
他们不可能对渴望宝石这种级别的东西完全无动于衷。
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可可利亚或者别的反对派乱来。
可问题是,逆熵会不会下场干预?
文奇觉得可能性很低。
一来,这里距离逆熵真正能够快速调动力量的区域太远。
二来,渴望宝石如今名义上还属于天命任务目标。
三来,在局势尚未彻底失控前,逆熵未必愿意正面和天命撕破脸。
所以他们更可能采取观望态度。
最多暗中监控,或者在事态恶化后补救。
可等到“补救”的时候,很多事情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文奇的眉头皱得更深。
因为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看得见的敌人。
可可利亚要夺宝石,这种企图虽然危险,却至少足够明确。
逆熵中立观望,也还算有迹可循。
真正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第三方。
奥托。
那个男人才是目前最大的威胁。
他甚至未必需要亲自下场。
也不需要派出什么声势浩大的追兵。
只要一纸任务文件,一个看似合理的调令,一句来自总部的命令,就足够把所有人推向他想要的方向。
文奇很讨厌这种感觉。
因为奥托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每一步都多么激烈,而在于他总是把一切安排得像是“自然发生”。
新西兰南部突然爆发崩坏。
总部紧急下发护送任务。
任务目标是渴望宝石。
指定参与人员偏偏是琪亚娜、芽衣、布洛妮娅,以及他这个突然出现的变量。
温蒂被放在最适合被她们发现的位置。
周围又恰好存在足够强烈的崩坏能反应和敌对威胁。
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能找到理由。
可当这些事情被串联到一起时,就只剩下一个结论。
有人在引导。
一步步蚕食,一步步推近,一步步把局势推向失控。
奥托根本不需要强行唤醒琪亚娜体内的律者人格。
他只需要让琪亚娜不断接触律者核心、宝石、崩坏能,以及足够剧烈的情绪刺激。
愤怒。
同情。
无力。
保护欲。
然后再让她亲眼看到一个和自己处境某种意义上相似的少女,被天命当作实验容器,被命运推向绝望。
这样一来,琪亚娜体内那个沉睡的律者人格,就会被一点点撬动。
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
奥托不是单纯要她们完成任务。
他是在用任务本身作为舞台。
而琪亚娜,就是他想要推上舞台中央的主角。
至于温蒂——
她既是渴望宝石的容器,也是最合适的诱饵。
文奇下意识看向前方的琪亚娜。
她还在和布洛妮娅拌嘴,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刚才听到温蒂遭遇时,她眼中那份愤怒,文奇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普通的不满。
而是卡斯兰娜式的愤怒。
对不公的愤怒。
对弱者被伤害的愤怒。
对“必须拯救某人”的本能冲动。
这份情绪很耀眼。
可在奥托眼里,也许正是最容易利用的东西。
文奇不禁在心里低骂了一声。
老狐狸。
不,奥托这种程度,已经不是狐狸能形容了。
他更像是站在棋盘之外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行动。
可实际上,从任务开始的那一刻起,很多选择就已经被悄悄框定了范围。
更糟糕的是,文奇现在并不知道奥托还有什么后手。
他知道大致剧情。
可可利亚必然会动手。
也知道这场任务绝对不会平安结束。
可他的存在本身已经改变了很多东西。
从他救下琪亚娜那一刻开始,从他暴露出不该有的异常开始,从他被指定加入这次任务开始,未来就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那条完全确定的轨道。
奥托会不会已经注意到自己?
从而专门针对自己布置了新的试探?
这次任务不仅仅是为了琪亚娜,也是在逼自己暴露更多?
文奇越想,心里越沉。
他不怕正面战斗。
哪怕遇到崩坏兽群,哪怕遇到可可利亚派来的袭击部队,他至少还能拔枪挥剑,还能想办法应对。
但面对奥托这种看不见的布局,他最怕的就是自己意识到危险时,局势已经被推到无法挽回的位置。
“雯琪?”
芽衣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文奇回过神来。
“怎么了?”
芽衣看着他,眼神有些担忧。
“你的脸色很差。”
文奇沉默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在想接下来的路线。”
琪亚娜闻声回头。
“路线不是布洛妮娅在看吗?”
布洛妮娅平静补充:
“布洛妮娅不认为雯琪同学刚才是在思考路线。”
文奇:“......”
这小丫头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温蒂也悄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很快低下头。
文奇注意到了她的反应,心中微微一顿。
不行。
至少现在,不能把压力表现得太明显。
温蒂本来就已经处在极度不安的状态。
如果连护送她的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她只会更加恐惧。
于是文奇强行压下脑海中那些阴沉的推测,扯了扯嘴角。
“别这么看我,我只是觉得今天这任务太麻烦了。”
“话说回来,布洛妮娅,我个事要拜托你。”
说着,文奇不等布洛妮娅反驳便将其拉到一旁小声嘀咕了起来。
这让琪亚娜和芽衣俩人不禁对视了一眼,那表情仿佛是在问:什么事需要刻意隐瞒?难不成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