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没有继续说下去。
培养舱内，淡蓝色液体缓缓流动。
K423安静地沉睡着。
白色发丝漂浮在液体中，像是被时间遗忘的月光。
她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到仿佛外界的战争、背叛、逃亡与怒吼，全都与她毫无关系。
可培养舱旁的崩坏能检测器，却正在不断跳动着令人心惊的数值。
红色警告一遍遍刷新。
“核心共鸣反应异常。”
“崩坏能浓度超过安全阈值。”
“空之律者意识活性提升。”
“精神唤醒进程未完成。”
奥托注视着那些数据。
许久之后，他微微眯起眼。
“还不够吗？”
按理来说，K423体内已经具备足够让空之律者意识复苏的基础。
第二律者核心。
西琳残留意识。
一具与崩坏有着特殊联系的肉身。
还有他亲手设计出的培养与诱导程序。
一切条件都已经接近完成。
可是，她依旧没有醒来。
不是琪亚娜醒来。
也不是那个平日里吵吵闹闹、天真莽撞的少女醒来。
而是西琳。
那个曾经从巴比伦塔的深渊中爬出，向整个世界降下灾厄的第二律者。
她还没有真正回来。
奥托看着培养舱内沉睡的少女，指尖轻轻点在透明舱壁上。
“莫非，是缺少宝石的缘故？”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在对自己发问。
渴望宝石没有回收。
温蒂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被运送至天命。
那枚原本应该从风之律者体内取出的宝石，如今仍旧流落在外。
而雷电芽衣体内的征服宝石，也依旧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现在能够向K423体内注入的崩坏能，虽然足够危险，足够让普通实验体在瞬间崩溃，但对于真正唤醒西琳而言，似乎仍差了最后一把火。
必须要有更强力的催化剂。
必须要有足以唤起西琳本能与执念的力量。
尽管自己已经为其注入了大量崩坏能与植入了静谧宝石。
但这还不够...还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渴望宝石。
征服宝石。
那都是她曾经拥有过的力量。
那是第二律者曾经握在手中的权柄。
如果想让她的亡魂重新降临于这个世界。
如果想让那个早已死去的女孩，在这具全新的身体中睁开眼睛。
那么——
就必须获得它们。
奥托缓缓收回手。
培养舱中的少女依旧安静沉睡。
他看着她。
眼神深处，没有怜悯。
也没有动摇。
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执着。
“看来，计划需要稍微加快一些了。”
......
高空之上。
云层被撕裂成破碎的漩涡。
贝纳勒斯拖着受伤的身躯，在雷光与风暴之间高速飞行。
它的左翼被休伯利安副炮击穿，颈侧也残留着姬子大剑劈开的伤痕，蓝紫色血液顺着龙鳞缝隙不断洒落，又在狂风中被吹散成细碎光点。
可即便如此，它依旧是西琳曾经最强大的眷属之一。
每一次振翅，都能掀起足以撕碎普通飞行器的风压。
每一次咆哮，都能让云层中的崩坏能发生剧烈震荡。
然而，这一次追在它身后的，并不是普通女武神。
而是风之律者。
温蒂踏着青色气流穿梭于云海之间。
她的速度极快。
风在她脚下汇聚成无形的道路，又在她身后化作不断旋转的风刃。
“不要逃。”
她抬起手。
数道青色风刃瞬间穿透云层，从不同角度斩向贝纳勒斯的双翼。
贝纳勒斯猛地回身，张口吐出雷霆与寒风。
贯穿长空。
温蒂没有正面硬接。
她侧身闪过，右手向下一压。
周围气流骤然逆转，强行将那道雷霆吐息偏移方向，轰进远处厚重云层。
云层炸开。
雷光在天际扩散。
贝纳勒斯发出愤怒咆哮，转身扑来。
庞大的龙躯像一座从天空坠落的山岳，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撞向温蒂。
温蒂眼神微凝。
她双手合拢。
狂风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高速旋转的风盾。
轰——！
巨龙撞上风盾。
恐怖冲击瞬间扩散开来，周围数层云海被硬生生震散。
温蒂被推得向后滑出数十米。
手臂微微发颤。
但她没有退。
就在贝纳勒斯第二次张开巨口，准备释放雷暴时，一道黑色流光忽然从侧方疾驰而来。
“寸劲。”
符华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贝纳勒斯头顶。
影骑士·月轮战甲上的崩坏能纹路骤然亮起。
她一拳落下。
“开天。”
砰！
沉闷的冲击声在高空炸开。
贝纳勒斯庞大的头颅被这一拳打得猛然下沉，尚未凝聚完成的雷暴也在喉间骤然溃散。
巨龙发出痛苦怒吼。
温蒂眼神一动。
她没有浪费机会。
双手展开。
高空中的风在这一刻全部听从她的号令。
云层旋转。
气流汇聚。
无数青色风刃化作巨大的风暴牢笼，将贝纳勒斯困在中央。
“符华！”
温蒂喊了一声。
符华没有回答。
但她已经明白了温蒂的意思。
她踏着崩坏能流光再次冲出，身形在贝纳勒斯周围高速闪烁，每一次出拳都精准落在巨龙已经受伤的关节、翼根与颈侧。
温蒂则在外侧操控风场，压制贝纳勒斯的飞行空间。
一个近身破防。
一个远程封锁。
哪怕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事先配合，此刻竟也形成了惊人的默契。
贝纳勒斯愤怒地扭动身躯。
雷光从鳞片缝隙间爆发。
它想要撕碎风暴牢笼。
可符华一拳击中它的翼根，强行打断了它的动作。
温蒂随后五指收紧。
风暴骤然坍缩。
无数风刃如同绞盘般切割着巨龙厚重的鳞甲。
“吼——！！！”
贝纳勒斯发出一声凄厉咆哮。
蓝紫色血液洒满高空。
符华眼神一沉。
她抓住最后的机会，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重重击中贝纳勒斯颈侧那处早已破碎的鳞甲。
温蒂也在同一时间抬手。
所有风压汇聚成一道贯穿云层的青色风枪。
“结束了。”
轰！
黑色拳劲与青色风枪同时命中。
贝纳勒斯庞大的身躯终于失去平衡。
它双翼剧烈颤抖，想要重新振翅，却再也无法维持飞行。
下一秒。
魔龙从高空坠落。
巨大的身影穿过层层云海，拖着失控雷光，朝着下方遥远的大地坠去。
轰鸣声逐渐远去。
直到那道庞大的龙影彻底消失在云层之下。
高空重新恢复短暂寂静。
温蒂悬停在风中。
她没有立刻放松。
反而转身看向符华。
青色崩坏能在她身边重新凝聚。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共同作战时的默契。
只剩下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