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痕意志没有理会两人的沉默。
她抬起手。
五指朝向前方的黑暗。
下一刻。
虚空中荡起一圈圈细微的波纹。
赤红色光芒从波纹中央浮现。
如同灼热的岩浆,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轮廓缓缓流动。
轰隆隆——
低沉的轰鸣响起。
一扇全新的门扉。
从黑暗深处缓缓升起。
这扇门与之前的女祭司和力量截然不同。
门扉整体呈现出一种近乎腐朽的灰黑色。
表面布满干涸血液般的暗红纹路。
门框两侧缠绕着枯萎的藤蔓。
藤蔓下方。
则散落着残破的王冠、折断的武器,以及无法辨认身份的白骨。
门扉中央雕刻着一幅令人不安的图像。
一名身披黑色铠甲的骑士端坐在苍白的战马之上。
战马脚下。
倒伏着国王。
祭司。
平民。
以及孩童。
无论身份高低。
无论拥有多少财富与权力。
都无法阻挡骑士前进的脚步。
骑士手中没有染血的武器。
只高举着一面黑色旗帜。
旗帜中央。
盛开着一朵纯白的五瓣蔷薇。
死亡。
终结。
却又隐约孕育着某种新生。
圣痕意志站在门前。
缓缓放下手臂。
“为了使你更好地了解这个家族。”
“也为了令你在最终试炼到来之前,能够真正理解自身。”
她转过身。
看向文奇。
“吾会从你。”
“以及所有卡斯兰娜的记忆中挑选内容。”
“将不同时间。”
“不同人物。”
“不同经历中的片段重新组合。”
“形成能够帮助你认识某一真相的记忆。”
文奇抬头望着那扇门。
“所以。”
“刚才看到的内容,并不完全按照时间和某一个人的视角呈现。”
“不错。”
圣痕意志点头。
“记忆并非历史。”
“吾也无意向你展示毫无遗漏的过去。”
“吾所呈现的。”
“是你必须看见的部分。”
她看向灰黑色门扉。
“还有最后两项记忆。”
“你需要看清楚。”
“看清楚这个家族究竟为何而战。”
“又是如何在一次次战斗中。”
“逐渐走到了今日。”
圣痕意志的声音微微停顿。
随后。
那双眼眸中浮现出一种近乎审视的光芒。
“然后。”
“便是决定你是否能够跨越自身试炼的时刻。”
文奇没有立即走向门扉。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随后转过头。
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律者人格。
律者人格正盯着那扇门。
脸上的表情略显微妙。
似乎仍旧没有从“自己即将消失”这件事中完全回过神。
可察觉到文奇的目光后。
她立刻皱起眉头。
“你看我干什么?”
文奇抬手指了指门上的图案。
“这是什么牌?”
律者人格沉默了一瞬。
随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问我?”
“这里还有别人能问吗?”
律者人格的眼角轻轻抽搐。
她先前已经连续两次给文奇解释塔罗牌的象征。
现在第三扇门出现。
文奇居然又一次理所当然地把问题丢给了她。
“我读取的都是你自己的记忆。”
她忍不住说道:
“这些知识本来就是从你的脑袋里找出来的。”
“你自己想不起来这是什么牌?”
文奇一脸坦然。
“我记得还用得着问你?关键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记忆吧...可能是我过去无聊的时候去了解过,但后面就给忘了。”
“你既然跟那个圣痕意志一样能翻我的记忆,就翻出来直接说呗。”
“你这家伙......”
律者人格咬了咬牙。
显然对于被人类差事这件事,相当不爽。
可最终。
她还是强行忍住了。
嘴里小声嘟囔着:
“平时和我作对的时候脑袋转得比谁都快。”
“现在轮到这种事情就开始装傻。”
“把我当百科全书用,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一边抱怨。
一边走到门扉前方。
抬头仔细打量着上面的图案。
苍白战马。
黑甲骑士。
倒下的众生。
黑色旗帜。
以及在死亡之中盛开的白色蔷薇。
律者人格脸上的不满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丝若有所思。
“不出意外的话。”
她缓缓说道:
“这扇门所对应的。”
“应该是塔罗牌中的——”
她微微眯起金色眼眸。
“死亡。”
律者人格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随后。
她抬起手。
指尖沿着门扉中央那名黑甲骑士的轮廓缓缓划过。
“不过。”
“这张牌所代表的,并不只是单纯意义上的死亡。”
文奇看向她。
律者人格继续说道:
“在塔罗牌的象征中。”
“死亡意味着结束。”
“意味着某一段无法继续维持的事物,终于走到了尽头。”
“旧有的身份。”
“过去的关系。”
“已经腐朽的生活。”
“乃至一个人曾经坚信不疑的一切。”
她的指尖从倒在战马脚下的人群上方移过。
“无论是国王。”
“祭司。”
“还是平民。”
“在死亡面前都没有区别。”
“没有任何身份能够阻止它到来。”
“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永远停留在过去。”
说到这里。
律者人格的目光落在黑色旗帜中央,那朵盛开的白色蔷薇上。
“但死亡并不只是毁灭。”
“白色花朵代表着净化。”
“而远方升起的太阳,则意味着一段全新的开始。”
“有些东西只有彻底结束。”
“新的事物才有机会诞生。”
“所以这张牌真正象征的。”
“应该是无法逃避的改变。”
“舍弃旧有的一切。”
“然后重获新生。”
文奇听完。
微微愣了一下。
结束。
改变。
以及新生。
这些词似乎在他的脑海中触动了什么。
可当他转过头,想要询问圣痕意志,这扇门后的记忆究竟指向何人时。
却忽然发现。
原本站在不远处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也没有力量波动。
那个顶着丽塔外貌的圣痕意志,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彻底融入了周围的黑暗。
“人呢?”
文奇皱起眉头。
律者人格环顾四周。
随后不满地撇了撇嘴。
“神神秘秘。”
“说消失就消失。”
“果然很让人讨厌。”
文奇没有回应她的抱怨。
既然圣痕意志已经开启了这扇门。
答案自然就在门后。
他走到灰黑色门扉之前。
抬起双手。
抵住冰冷而粗糙的门面。
与前两扇门不同。
这扇门没有任何温度。
既不寒冷。
也不炽热。
仿佛它所象征的死亡,本就不带任何情绪。
只是平等地等待着每一个终将走向它的生命。
文奇微微用力。
沉重的门扉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缓缓开启。
没有耀眼的光芒。
门后只有一片不断蔓延的苍白。
紧接着。
一段不属于文奇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