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学院礼堂。
礼堂来了很多人，为首的是学院的几位院士，往后是各院系的领导、教授，大多数都是研究员和博士生们。
礼堂侧门外的走廊里，楚明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从哪翻出来有些破损的旧书籍。
“楚明。”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明回头，发现是陶杰教授在远处向他打招呼。
“陶教授好。”
他身穿学者服，是一位面容清癯，下颌线条利落的中年人。
眼睛是那种沉静的深褐色，看人时目光专注，却没有压迫感，身材清瘦却站得笔直。
他正在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最近项目很忙，今天才有空和你见面。”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带着某种温润的质地。
““时间用在有意义的上面是值得原谅的。”
“我听说，”陶教授开口，语气有些激动，“那个项目能够这么快成功，有你的功劳在。”
他回想起，前几天晚上，林盈盈向他汇报工作。
提到楚明帮助项目组至少解决了两个大的难题，还阻止了一次爆炸发生，帮助军用设备审批提前半年下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她熬夜熬糊涂了。
经过多方验证后，他才相信这个事实。
“我只是给了两个思路而已。”楚明倒没有觉得自己功劳有多大。
陶教授目光里带着些复杂的意味：“你知道那个项目立项多久了吗？两年零三个月。”
他的声音沉下去，像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科研，不仅看天赋，也看运气。
有人青灯黄卷耗尽一生，到最后也没有像样的成果，最后默默无闻地退场，仿佛从未来过。
有人天赋极高，却总是差了那么点运气，最接近答案时擦肩而过，到最后眼里的光都没了。
还有人一开始方向就偏了，在死胡同里耗尽热情，等回头看，最好的年华已经没了。
当然，也有那么几个幸运儿，误打误撞撞开了真理的门，被称作天才。
可真正有天赋又有运气的人，又能有几个？
科研人员一辈子的努力，可能只是帮天才节省一下午的时间罢了。”
楚明安静地倾听着他的唠叨，对于陶教授说的话，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无法感同身受。
“八年前我还在刚带林盈盈没多久，那时候她就跟我说，老师，我想做量子动力学这个方面的研究。
我说好，你做。
结果一做就做到了现在，终于在今天，她在这方面也算有所成就。”
他顿了顿，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你没来前，这个项目烧掉的经费够造两艘小型飞船。
说实话，我原本以为她最多有所突破，没指望她能真的验证成功，凭借这个成果，她将来成为学院教授的可能性也大了一分。”
“那是她努力应有的回报。”
“我原本以为，”陶教授斟酌了一下说，“你是来镀金的，没想到你是项目的福星。”
楚明目光平静，没有辩解，没有不满，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很多人这么想，不过事实胜于雄辩。”
陶教授愣了一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点自嘲，有点释然，还有点欣赏。“没错，科研还是得凭实力说话。这次论文，我给你挂二作，你做出的贡献，值这个位置。”
楚明摇了摇头。
陶教授笑容有些僵住。
难道楚明是想要一作？他的背景硬要，这可不好处理啊！
“不用挂名。”楚明说，语气淡淡的，“二作对我没帮助。”
“没帮助？”陶教授皱起眉，“这是顶刊。你知道学院多少博士生挤破头想挂个三作四作吗？二作足够你在任何科研院所横着走。”
“我又不是科研人员。”
楚明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机甲师才是我的职业。这篇论文的二作还是给更需要的人。”
沉默。
陶教授盯着楚明看了很久，目光从最初的惊讶，渐渐变成深思，最后变成了某种敬意。
“这样对你不公平。”他问。
楚明抬起头：“陶教授，不如分享一些量子动力学研究资料给我，我对这方面挺感兴趣的。”
陶教授的眼神微微一凝，“可以，只要你不泄密就行，不过我更好奇你研究这些干啥。”
“机甲。”楚明简单回复道，“我觉得可以研究一下，对机甲有帮助。”
“行。”他说，“相关的研究资料将会免费为你开放。”
……
礼堂里，颁奖仪式即将开始。
礼堂里，掌声渐歇。
林盈盈站在讲台上，会场的灯光落在她肩头，映得她熠熠生辉。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从未见过的院领导和一些教授正微笑着点头，后排的老师和研究员们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发言。
“这个项目，”她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历时两年零三个月。”
台下鸦雀无声。
“八年前，我还是硕士生的时候，就跟我导师陶教授说，我想做这个。他说，好，你做。”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一做就是八年。”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
陶教授坐在第三排，微微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的纹路柔和了许多。
“这八年里，我换过三个研究方向，熬走过四任搭档，烧掉的经费，说实话，我不敢算。”
林盈盈的语气轻快，但谁都听得出来那轻快背后的分量以及她的压力，“进度一直很慢。慢到我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会问自己：是不是选错了方向？”
她停顿了一下。
“好在成功终于收获了回报。”
台下更安静了。
“再次要感谢我的导师......”
“还有一个人，我也要进行感谢。”
“在这半年来，组会上，我们遇到了两个难题有一次危机。”她的目光扫过后排某个方向，“一个是的理论的数据与实验数据落地出现问题，一个是如何产生超过施温格极限的电场。
这两个问题，按照当时的进度，至少还需要半年甚至更久。”
她深吸一口气。
“但有人替我解决了。”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第一个问题，他提出了动量的泛函，第二个问题他用一个比喻点醒了我。还有一次危机，别的外来势力，收买保洁人员进行破坏供电，让设施产生爆炸，也被他的助理所阻止，避免项目功亏一篑。”
交头接耳的声音变大了。
“这个人，不是我们课题组的。”她笑了笑，“他只是一个路过的。”
台下有人不少知情人已经知晓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后排靠过道的位置。
楚明神情淡然，此刻他没有看书，不然显得有些不尊重，是一个合格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