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陪着陈昆到了妹妹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赵玉儿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但精神头明显比昨天好了不少。
赵明远推开门,陈昆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屋里,赵玉儿正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身上盖着棉被。
一个小丫鬟刚把空粥碗收拾到托盘上,看样子也是刚吃完饭。
赵玉儿看到哥哥进来,又看到哥哥身后跟着的陈昆,眼睛里透着高兴,
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主动打了招呼:“哥,陈大夫,你们来了。”
赵明远走到床边,看了看她的脸色,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不热,这才放下心来:“陈大夫来给你号号脉,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陈昆也没客气,走到床边坐下。
赵玉儿很自然地把手伸了出来,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陈昆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凝神号了一会儿。
脉象比早上又平稳了一些,丹药的效果还在持续。
但他没有就此收手,而是悄悄调动体内的一缕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渡入赵玉儿的经脉之中,在她体内游走了一圈。
赵玉儿原本正安静地等着他号脉的结果,忽然一股奇异的感觉从陈昆的手指接触的地方渗入,
顺着她的手臂缓缓向上蔓延,像是有一股温热的泉水在体内流淌,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忍住没有发出声音,但耳根已经悄悄地红了。
陈昆没有在意她细微的变化。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股灵力的反馈上——灵力在她体内流动得非常顺畅,但依然像流入一个漏底的容器,在缓慢地流失。
丹药能补充她消耗的气血生命力,但治标不治本,只要停药,她还是会慢慢地枯萎下去。
他收回手指,从怀里掏出那个药瓶,递给赵明远:
“晚上睡前再给她服一粒。明天开始,一天两粒,早晚各一次。
剩下的等我明天检查完之后,再看是增量还是减量。”
赵明远连忙接过药瓶,小心翼翼地收好。
陈昆没有急着走,而是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摆出一副要聊天沟通感情的架势。
他看向赵玉儿,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玉儿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皱了皱鼻子:“身体还是老样子……就是嘴里没味儿。
天天喝粥,喝得我都快变成粥了。鸡汤也是寡淡无味的,喝得我直反胃。”
她说到这里,眼巴巴地看着陈昆:“陈大夫,我什么时候能可劲造红烧肉?我现在多吃点油水就胃难受。”
陈昆被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逗笑了。
他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
——这是他以前炼制的健胃丸,品级不高,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效果了,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却是养胃健脾的好东西。
他倒出一粒,递给赵玉儿:“这是健胃丸,每天吃一粒,能帮你养胃。
等你胃口好一点了,就能吃点别的了。”
赵玉儿接过那粒药丸,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凑到鼻端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不像别的药那样苦得呛人。她眼睛一亮:“这个药不苦?”
“不苦。用水顺下去都尝不出味道。”
赵玉儿二话不说,直接把药丸扔进嘴里,拿过水碗就给服了下去。
她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到了小鱼干的猫。
陈昆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补了一句:“等你胃养好了,回头给你做酸菜炖大骨头——保你吃了还想吃。”
赵玉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陈昆笑了笑,“不过这两天你还得委屈一下,先吃些容易消化的。
粥可以继续喝,但可以让厨房给你加点肉糜进去,做成肉粥,比白粥有滋味。”
他转头对旁边的小丫鬟吩咐道:“往后给小姐煮粥的时候,切一点细细的瘦肉末进去,一起熬烂。光喝白粥没什么营养。”
小丫鬟连忙点头应下。
陈昆又陪赵玉儿聊了几句,问了问她平时都喜欢做什么、看什么书。
赵玉儿说起自己看过的那些书,话匣子就打开了,从《西游记》聊到《聊斋志异》,
说到兴致高的时候,还比比划划地给陈昆讲一段,讲得眉飞色舞,完全不像一个久病在床的人。
陈昆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话,气氛倒是轻松融洽。
聊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陈昆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赵玉儿点了点头,冲他摆了摆手:“陈大夫慢走。”
陈昆和一直旁边陪着的赵明远一起出了房门,走在回廊上。
陈昆脚步没有停,直接问道:“你爹在家吗?我有点事想跟他谈谈。”
赵明远摇了摇头:“我爹这两天一直要忙生意上的事,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
我妹妹这边刚稳定下来,他就赶着去处理积压的事务了。”
陈昆想了想,又问:“那令堂呢?方便的话,我想跟夫人谈一谈。”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心里隐约猜到了他要谈什么,便点了点头:
“我娘昨晚守了一夜,上午补了一觉,这会儿应该也吃完饭了。我先去看看她方不方便。”
他领着陈昆来到父母居住的正院,先进去通报了一声。
赵太太刚吃完饭,正在喝茶,听说陈昆来了,连忙让人请进来。
陈昆进了屋,规规矩矩地给赵太太请了个安——不管怎么说,这以后就是自己的丈母娘了,礼数不能少。
赵太太让丫鬟上了茶,又打发她们退了出去。
她知道陈昆特意来找她,肯定是有要紧话说,不方便让外人听到。
陈昆也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夫人,本来这话我该当着赵老爷的面说的。
但老爷今天不在家,我就先跟您说了,回头您们商量下。”
赵太太见他神色郑重,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陈先生请讲。”
陈昆沉默了片刻,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道:
“令嫒现在的身体状况,想必您也清楚——她现在能好起来,全靠我的药在维持。
换句话说,一旦停了药,她很快就会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赵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陈昆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我之前跟赵老爷提的条件,想必他也跟您说了——我要娶令嫒。
这话不是趁人之危,而是因为我的治疗方法和普通的医术不一样。
我需要在她身上施用一种家传的秘术,这种秘术需要在她的身体上刻画符文,涉及男女之防,而且施术过程中不能有人打扰。
所以我才提出,要娶令嫒。”
赵太太的脸色变了几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陈先生,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事太突然了。
玉儿她刚醒过来,身体还这么弱,我怕她受不了这个刺激。
而且……我还没跟她说这事。”
陈昆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夫人顾虑得是。
但我也不瞒您——我没办法长期留在西家镇。
我出来太久,也该回去跟师父报个平安,还有和玉儿姑娘的婚事,也得跟师父说一声。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尽快施术。越快越好,最好就是今晚或者明晚。”
赵太太的眉头皱了起来:“今晚?可她身体还这么弱……”
“正是因为身体弱,才越早越好。”陈昆的语气很诚恳,但也很坚定,
“这套秘术越早施展,对她的身体恢复越有利。
拖得越久,她的元气损耗越大,到时候再施术,效果就差得多了。”
赵太太沉默了。
她心里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女儿才刚醒过来,身体还虚弱得很,
就要跟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男人同处一室一整夜,这事搁哪个当娘的心里都不好受。
但陈昆的话又说得有理有据,而且丈夫昨天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她也不好反悔。
她想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去跟玉儿谈谈。这事我还没跟她说,总得先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陈昆站起身,冲赵太太拱了拱手:“那就劳烦夫人了。我先回房了,有什么事随时让人叫我。”
他转身离开了正院,沿着回廊走回自己那间厢房。
赵明远本想送他,被他摆手拒绝了。
回到屋里,他闩好门,盘膝坐在炕上,开始打坐调息。
他需要保持最佳的状态——不管是灵力还是精力——
因为他打算用两天的时间,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容许出错。
而在陈昆走后,赵太太坐在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往后院女儿的房间走去。
赵明远站在廊下,看着母亲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他知道,有些话,母亲和妹妹之间说起来,比他在场要方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