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崔师傅一行去厢房洗漱歇息后,赵老爷和赵太太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门一关,赵太太脸上的笑容便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焦虑。
她在炕沿上坐下,手里绞着一块帕子,沉默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老爷,你说……崔大夫这次来,能把事儿定下来吗?”
赵老爷正在弄手里的烟叶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刚才茶桌上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亲事已经定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定了是定了,可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赵太太压低了些声音,
“你说,陈昆那孩子总玉儿房里跑,虽然说是治病,可外人不知道啊。
咱家的丫鬟婆子虽然不敢乱嚼舌根,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要是传出去……”
赵老爷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坐了下来,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人家陈昆确实是救了玉儿的命,这一点咱得认。
再说了,崔大夫亲自登门提亲,礼数周全,诚意是有的。”
“那要不……跟崔大夫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年前就把事儿办了?”
赵太太试探着说道,“反正亲事已经定了,早办晚办都是办。
趁着崔大夫在这儿,咱们把日子定下来,最好年内就把婚事办了,也省得夜长梦多。”
赵老爷沉吟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一会吃饭我跟崔大夫探探口风,看他是什么意思。
要是他也同意,咱们就抓紧把日子定了。”
赵太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那可得好好跟人家说,别让人觉得咱们太急,好像咱家姑娘嫁不出去似的。”
赵老爷摆了摆手:“放心吧,我有分寸。”
当晚,赵家大院灯火通明。
正厅里摆了两桌酒席,赵家请了镇上几位有头有脸的乡绅作陪,既是给崔师傅接风,也是给这场提亲做个见证。
菜色丰盛——鸡鸭鱼肉俱全,还有一道红烧鹿肉和一道清炖甲鱼,在年关前后的东北乡下,算是极高的规格了。
崔师傅被让到了主宾位,师娘坐在赵太太身旁,陈昆挨着赵明远坐下。
赵玉儿没有上桌——按规矩,未出阁的姑娘在这种场合是不便露面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赵老爷端起酒杯,先敬了崔师傅一杯,又敬了师娘一杯,然后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崔大夫,不瞒您说,我这闺女打小身子骨就弱,请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
前些日子多亏了陈昆,才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份恩情,我们赵家记在心里。”
崔师傅摆了摆手:“赵老爷言重了。行医救人,是本分。”
赵老爷点了点头,又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才开口说道:“崔大夫,既然今天咱们两家已经把亲事定下来了,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看,能不能把婚期定在年前?”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微微顿了一下。
崔师傅端着酒杯,没有立刻接话。
他放下杯子,看了赵老爷一眼,语气平和地问道:“年前?这眼看着没几天了,来得及吗?”
赵老爷苦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崔大夫,我也不瞒您说。
陈昆给玉儿治病,就得总往玉儿房子跑。
虽然是治病,可外人不知道啊。
就是两人订婚了,也不是那么个事儿呀,这要是传出去,玉儿的名声……
这两人要是早点完婚,那就啥说道没有了!”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崔师傅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了陈昆一眼。
陈昆坐在下首,面色如常,没有慌张急切,只是安静地等着师傅的决定。
崔师傅又看了看身边的师娘。师娘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拿主意。
崔师傅放下酒杯,缓缓说了一句:“既然赵老爷有这个意思,那我们也不推辞。
只是年前时日太紧,彩礼、仪式、婚宴,怕是准备不周全,委屈了玉儿姑娘。”
赵老爷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连忙摆手道:“不委屈不委屈!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咱们两家都不是那等讲究虚礼的人家。
彩礼从简,婚宴在我庄子里办,我来安排,只要两个孩子把事情定下来,我们就放心了。”
赵太太也在旁边连连点头,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崔师傅见状,也不再犹豫,端起酒杯:“那就这么定了。年前把婚事办了。”
赵老爷大喜过望,连忙端起酒杯,与崔师傅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桌上的气氛顿时又热烈起来,乡绅们纷纷举杯道贺,赵明远也笑着拍了拍陈昆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妹夫,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陈昆端起酒杯,回敬了赵明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心里却在飞速地计算着时间——
年前完婚,意味着他必须在婚礼之前把河通县的事情处理干净。
否则,一旦婚礼结束,他就得留在赵家当新郎官,再想抽身去办吉田的事,就不方便了。
最后两个老头把日子定在28结婚三天就过年,赵老爷留崔师傅一家人,干脆就在庄子上过年得了。
最后崔师傅说考虑下。
宴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宾主尽欢。
散席后,崔师傅和师娘回到厢房,关上门,两人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崔师傅坐在炕沿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这婚事定得比我想的急了些。”
师娘正在铺床,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答应了是答应了。”崔师傅摘下帽子放在桌上,
“赵家的顾虑我能理解,人家姑娘的名声要紧。
只是这年前办婚事,咱们什么都没准备,彩礼、仪式、婚宴,都得在几天之内张罗出来,实在是仓促。”
师娘在床边坐下,语气平和地劝道:“赵家不是说了吗,他家安排。
咱们回头把彩礼补上就是了,不在这一时。
倒是陈昆那孩子——我看他今晚在席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是有数的,明天你再和他唠唠。
这孩子做事有分寸,你不用替他操心。”
崔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是。这孩子比我年轻时稳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这婚事办得太急了,总觉得亏欠了人家姑娘。”
师娘轻轻叹了口气:“赵家都不嫌急,咱们就别想那么多了。
赶紧把孩子的婚事办了,了了一桩心事,让陈昆也安定下来。”
崔师傅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吹了灯,躺了下来。
隔壁厢房里,陈昆没有点灯。
他坐在黑暗中,闭目调息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起身闩好门,进了洞府。
他先检查了一遍那批武器,弩箭和药品,确认无误后,走到电台前,架好天线,开始呼叫老刘。
信号很快接通了。
陈昆的手指在按键上跳跃:“计划不变。明晚10点,老地方碰头。”
老刘的回复简洁有力:“好。”
陈昆关闭电台,收起天线,又在洞府中站了片刻,将明晚的行动在脑海中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退了出来。
他躺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明天是腊月二十五。
白天,他还要以准女婿的身份在赵家应酬。
而到了晚上,他就要想办法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