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妞去侦查敌人的布防,用了约莫两个时辰才回来。
陈昆带着五个新收的手下,缩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雪还在下,但比傍晚时小了一些,风从山脊上刮过来,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赵虎几个人吃了尸丹和健胃丸之后,身体明显耐冻了许多,但缩在雪地里这么久,还是有些扛不住,几个人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看到二妞的身影出现,从夜空中飘落下来,几个人精神一振,连忙坐直了身子。
二妞落在陈昆面前,魂体凝实,显然是跑了不少路。
她开口汇报,语气带着几分兴奋:“当家的,我看清楚了!
这附近的山头全被围死了,鬼子来了一个大队,一千二百多人,剩下全是靖安军和警察大队,还有一些本地招来的向导和汉奸,拢共有四千出头。”
“鬼子的主力在北面和东面,两个步兵中队加一个机枪中队,架了得有十来挺重机枪,把山口封得死死的。
西面是靖安军的一个营,装备也不错,歪把子有好几挺。
南面是警察大队和靖安军混编的,火力最薄,但也有一千多人,堵着几条出山的路。”
“鬼子的炮兵阵地在后方一处高地上,有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有专门的警卫小队守着。各个中队还带着掷弹筒,分散在阵地上。”
“鬼子都带了防毒面具,用毒烟弹打他们效果不大。但靖安军和警察大队没有那玩意儿。”
这段时间陈昆和二妞儿两个人在识海里,可不止是过着没羞没臊的日子。
平时陈昆除了给她传送一些奇奇怪怪的图片和电影片段,还教会了她这个时代的一些军事常识。
做为陈昆现在最有用的侦查外挂,肯定是要让她把敌人能侦查个明明白白的。
这时陈昆听完汇报,还让二妞儿进入识海把看到的画面传给他。
然后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了起来。
他将二妞描述的各处兵力部署和地形位置一一标出,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赵虎几个人凑过来看着,虽然看不太懂,但都知道教主这是在谋划大事。
陈昆盯着雪地上的地图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硬拼肯定不行。
四千人,就算他浑身是铁,又能碾几颗钉?
而且鬼子一旦打急了眼,放火烧山,老刘那几百号人一个都跑不掉。
必须想办法制造混乱,打开一个缺口,让老刘带着人趁乱突出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南面。
南面的兵力虽然最多,有一千多人,但大部分是警察大队和靖安军,战斗力比鬼子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且南面的地形相对开阔一些,一旦撕开口子,老刘带着人往南跑,能更快地钻进更深的山脉里。
但是南边一但响枪,另外两个方向的鬼子,就会马上过来支援,老刘的队伍不好跑啊!
“声东击西。”陈昆用树枝点了点北面,又点了点南面,
“二妞,你变成我的模样,去一趟老刘的营地。
告诉他,凌晨两点半,让他带人佯攻北面的靖安军阵地,声势越大越好,把鬼子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然后呢?”二妞问。
“然后他不要恋战,提前安排好撤退路线,佯攻打一阵,把鬼子的主力吸引过去后,立刻收拢队伍,往南面撤。
我会在南面接应他,给他打开突破口。
告诉他在南边突围的时候,尽量都戴上防毒面具,没有的也用围巾把嘴围上,我尽量控制好毒烟的时效。”
陈昆考虑到自己总用毒烟弹,别伤了友军,上次缴获的防毒面具,陈昆留了几个,剩下的大部分都给了老刘。
二妞儿点了点头,将陈昆的话重复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红影,消失在了夜空中。
陈昆转过身,看向赵虎五人。
“把你们身上的东西都拿出来。”陈昆说道。
五个人愣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把身上的背包、武器,干粮袋、多余的杂物全都掏了出来,堆在地上。
陈昆一挥手,将那堆杂物收入了洞府,然后从洞府中取出了四支步枪。
四支枪的外形依然是三八大盖的轮廓,但细看之下,许多细节已经有了改变——
枪托和护木被替换成了骨质的材料,颜色呈哑光的骨白色,手感轻便而坚实;
枪管外包覆着一层薄薄的骨质层,起到了隔热和加固的双重作用;
枪口处有着一截长长的消音器,消音器的外壳同样是用骨质材料制成的,外面还裹着一层薄皮子。
赵虎接过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掂了掂分量,眼睛亮了起来:“老大,这枪……轻了不少!”
“三八大盖改的,加了消音器。”陈昆说道,“你们几个往后就是一组,赵虎当组长。”
他又拿出一支用盒子炮改装的卡宾枪,配了5个二十发的长弹匣,递给赵虎,“这支是你的,火力手,负责压制。”
赵虎接过卡宾枪,拉动枪栓试了试手感,动作流畅,比他在东北军时用过的任何一支枪都顺手。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教主放心,保证不给您丢人!”
其余四个人也各自领到了改装过的步枪和弹药袋,一个个爱不释手地摆弄熟悉着。
陈昆看了看天色,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
他让五个人先在原地休息,自己则找了个地方进了洞府。
他让傻妞熬了一大锅肉汤,又切了肉泥进去,煮得浓稠喷香。
他自己也吃喝了一顿,填饱了肚子,然后开始准备今晚要用的东西。
陈昆在洞府的货架子前翻找了一遍,将之前炼制的毒烟弹和粉尘炸弹全都搬了出来,码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一件件收了回去。
不行。
这些玩意儿都是用鬼子手雷改的爆炸引信,一炸就是一声巨响,在这夜深人静的山沟里,几里地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而且烟雾是以煤粉燃烧为主,颜色发黑,在雪夜里格外显眼,气味也冲,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呛人的煤烟味。
有几枚还掺了辣椒粉,那是用来催泪的,一炸开方圆几十米的人都得涕泪横流,动静更大。
今晚是去偷营,不是去攻城。
他要的是无声无息地放倒一片人,而不是敲锣打鼓地通知整个山头的鬼子“老子来了”。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材料堆,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还够。
他开始从炼器室货架子里翻捡材料。
角落里堆着一捆干燥的松枝和几大块琥珀色的松脂,山里有得是,库房里常备着;
几大包曼陀罗的花、叶和种子,还有一整捆晾干的乌头根茎,都是自家种的;
货架底层摞着几十块大烟膏,是多次缴获之后一直没来得及处理的存货,用油纸包得好好的,质地油润,散发着特有的甜腻气味。
他将这些东西一样样搬到炼器炉前,又取了一点块煤,一堆干净的白骨,以及一小铁桶汽油。
材料备齐后,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划拉着配比,默算了一遍,才开始动手。
他按照算好的比例——松脂粉50%做基底燃料,曼陀罗粉15%,乌头粉10%,大烟膏15%,煤粉5%调节燃烧速度,再加5%的汽油做助燃剂——将材料依次投入炼器炉中。
炼器炉灵光升腾,将所有材料熔炼融合,最终凝成一团团不散不裂的药泥。
骨质的弹壳更是在炉中走一遭便能成型,他将药泥填入骨壳,压实,预留引火孔,封好上盖。
炼器炉的灵光映在他脸上,将他专注的神情照得忽明忽暗。
一炉能出五枚,他连续炼了四炉,整整二十枚烟雾弹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地上。
每一枚都有火锅盆那么大,骨白色的外壳,表面光滑,入手沉甸甸的。
需要用明火点燃预留的引火线,它就会从内部开始阴燃,持续不断地释放出灰白色的烟雾。
烟雾在黑夜中几乎不可见,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气味,足以让敌人在不知不觉中吸入,然后在美妙的幻觉中沉沉睡去,再也醒不过来。
他将烟弹一枚枚检查好,装进一个骨质的弹药箱里,然后退出了洞府。
赵虎几个人正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打盹,听到动静,立刻醒了过来。
陈昆将五个骨质的饭盒递给他们——
饭盒是按照鬼子军队的制式饭盒样式炼制的,但材质换成了轻便的骨头,里面装满了热腾腾的肉汤和肉泥。
“趁热吃。”陈昆说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五个人接过饭盒,揭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肉香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们端着饭盒,眼眶都有些发热——
在这冰天雪地的荒山野岭里,能喝上一口热汤,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他们埋头吃了起来,连汤带肉吃得干干净净,连饭盒壁上都刮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陈昆让他们将饭盒收好,以后这就是他们的随身餐具了。
五个人刚把饭盒挂好,夜空中便飘来一道红影——二妞回来了。
“当家的,信送到了。”二妞落在陈昆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我变成你的样子摸到营地边上,让守卫叫了老刘出来。
我把你的计划跟他讲了,又在地上给他画了鬼子的布防图。
他说他有表,说准时就位,让你放心。”
陈昆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色。
雪云遮住了月亮,夜色浓稠如墨,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他转过身,看向赵虎五人。
五个人已经检查好了枪支弹药,站成一排,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陈昆没有多说废话,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跟着我。我让你们打,你们就打。我让你们停,你们就停。不该出声的时候,把嘴给我闭紧了。”
五个人齐齐点头。
陈昆转过身,猫着腰,沿着山脊的阴影,向南面的伪军阵地摸了过去。
五个人紧随其后,脚步在积雪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很快便被风声掩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