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止一个度。
这里的大树长得歪七扭八，树冠在高处纠缠在一起，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飘着一股湿漉漉的霉味，脚下的腐叶层厚得像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队伍刚一进来，气氛就变得不对劲了。
刚才还在说说笑笑的兽耳娘们，此时全都闭上了嘴。
她们头顶的耳朵警惕地竖着，时不时向四周转动，捕捉着风里的动静。
阿如更是紧张得不行。
她那条有力的长尾巴紧紧缠在李在的手腕上，力道大得有些勒人。
她整个人几乎是贴在李在身上走的，那丰满的胸脯时不时撞在李在的胳膊上。
“李在，别离我太远。”
阿如压低了声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这地方味道不对，有大家伙在附近。”
李在拍了拍她紧绷的手背，示意她放松点。
虽然他是第一次进这种原始丛林，但他脑子里的知识告诉他，恐惧来源于未知。只要搞清楚是什么东西，就有办法对付。
李在停下脚步，蹲在了一棵断裂的大树旁。
这棵树足有水桶粗，却从中间被人蛮横地撞断了。断口处参差不齐，木茬向外翻卷着，显然是遭受了巨大的外力冲击。
“这力气，比你们如何？”
李在伸手摸了摸断口。
大花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断口，脸色变了变。
“我不行。我要撞断这么粗的树，肩膀得碎了。”
大花老实地摇摇头。她虽然力气大，但也还没到这种非人类的地步。
李在又把目光移向地面。
在断树旁边的烂泥坑里，有一个巨大的脚印。
那脚印圆滚滚的，边缘整齐深深陷进泥里，积满了浑浊的水。
李在随手捡了根树枝，插进脚印里试了试深浅。
树枝没入了一大截。
“体重至少在两吨以上，四肢粗壮，重心低。”
李在自言自语，又往前走了几步。
在一丛被压倒的灌木旁，他发现了一堆还在冒着热气的排泄物。
那里面夹杂着大量未消化的植物纤维，量大得惊人。
“食草动物消化系统粗糙，所以进食量巨大，脾气通常很暴躁。”
李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时候，一直走在前面的酋长折返了回来。
她看到那个脚印和断树，原本豪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凝重。
“是铁皮兽。”
周围的兽耳娘们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都白了几分。
就连天不怕地怕的阿如，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阿妈，我们绕路吧。”
阿如拉了拉李在的胳膊，想带他往回走。
“这东西皮太厚了，爪子抓上根本抓不破。而且它跑起来就像滚下山的石头，谁碰谁死。”
以前部落里有好几个强壮的姐妹，就是因为遇到了铁皮兽，被活活撞碎了骨头。
从那以后，只要看到这种东西的痕迹，她们都是绕着走。
李在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这群平时咋咋呼呼、此刻却想要退缩的女战士，摇了摇头。
“不能绕路，这只铁皮兽刚吃饱，正是犯困不想动的时候。这是最好的机会。”
酋长皱着眉头看着他。
“李在，我知道你聪明。但这东西不是靠聪明就能对付的。我们的爪子真的伤不到它。”
李在举起手中的长矛，用那黑乎乎的矛尖指了指那个巨大的脚印。
“以前伤不到，是因为你们总想着扑到它身上去咬。”
李在看向周围这几十个拿着长矛的兽耳娘。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给你们做这个。”
“只要不用身体去硬碰硬，这东西就是一坨会移动的肉山。”
看着李在自信的样子，酋长犹豫了。
她看了看手里那根坚硬的长矛，又看了看那些渴望大肉但又害怕受伤的族人。
“好！”
酋长咬了咬牙，作为首领的魄力让她做出了决定。
“听李在的！要是这破木头真的好用，咱们今天就能吃顿大的！”
既然决定要打，那就得讲究战术。
李在没让大家直接冲过去送死。
他找了一块稍微干燥点的空地，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圈。
“所有人分成三组。”
李在指着地上的简易地图。
“大花你带一组人，躲在左边的树后面。阿如你带一组在右边。”
“记住那东西冲过来的时候，绝对不许正面对抗。谁要是敢冲上去抱它，回去我就不给她烤肉吃。”
这个威胁比什么都管用，兽耳娘们拼命点头。
“你们要利用大树做掩护。它撞在树上会晕，那是你们动手的机会。”
李在讲得很细，甚至亲自演示了怎么利用树干绕圈子。
这种猥琐的打法，对于习惯了直来直去的热血兽娘来说，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打架还可以这样？不一定要流血，还可以耍赖？
布置完战术，队伍继续前进。
顺着那堆粪便的味道，她们很快就摸到了猎物的藏身处。
那是林子里的一片小空地。
一头庞然大物正趴在草丛里打盹。
这东西长得像个放大了好几倍的犀牛，但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厚重角质层，就像是穿着一套天然的铠甲。
它趴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土包，呼吸的时候，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把地上的落叶吹得乱飞。
这就是铁皮兽。
看着那身泛着冷光的厚皮，大花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长矛都有点握不稳了。
“这也太硬了吧……”
大花小声嘀咕。
她感觉自己手里的木头棍子要是捅上去，断的肯定是棍子。
其他的兽耳娘也都面露惧色，本能地想要后退。
那种来自体型上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李在趴在灌木丛后面，观察着那头巨兽。
这家伙睡得很死，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逼近。
它的弱点在脖子下面和四肢关节的连接处，那里没有厚皮覆盖，是软肉。
但要攻击那里，必须先让它动起来，还要让它暴露出破绽。
“都到位了吗？”
李在看向左右两侧。
阿如和大花都已经带着人躲在了大树后面，虽然紧张，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摆好了架势。
李在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是时候叫起床了。
“阿如，看好我。”
李在说完，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躲藏，反而大大方方地站在了距离巨兽二十多米的地方。
这个位置很危险，但必须要有一个诱饵来吸引仇恨。
手臂后拉，腰腹发力。
李在用尽全力，把手里的石头扔了出去。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咚！
一声闷响。
石头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铁皮兽那湿漉漉的鼻头上。
这一下虽然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炸响。
原本还在打呼噜的巨兽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小眼睛里瞬间充血，变得通红一片。
它被激怒了。
在这个森林里，除了那些大型掠食者，还没有谁敢这么挑衅它。
铁皮兽轰隆隆地站了起来，四条粗壮的大腿踩得地面都在颤抖。
它晃了晃巨大的脑袋，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前方不远处的李在。
那个两脚兽看起来那么瘦小，那么脆弱，简直一口就能吞掉。
铁皮兽低下了头，把那根独角对准了李在。
后腿蹬地，泥土飞溅。
它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李在发起了冲锋。
旁边的灌木丛里，阿如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她本能地就要冲出去挡在李在面前。
“别动！”
李在大喊了一声，没有一丝慌乱。
“按计划行事！谁乱动谁就是害我！”
阿如的脚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抠进了树皮里，那是她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本能。
李在看着那头越来越近的巨兽，甚至能闻到它嘴里喷出来的腥臭味。
地面在震动，风压扑面而来。
但他没有跑。
他在等，等这头笨重的家伙把速度提到最快，快到根本停不下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