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一样样往上端。
阿瑶抄起筷子,就开工了。
这一桌吃空了,又上一桌。
第二桌吃空了,又上第三桌。
那经理站在后头看着,脸上的笑,越来越收不住。
三桌吃完。
阿瑶这才靠着椅背,揉着小肚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一脸惬意。
好爽呀。她道,今天,是我这辈子吃得第二爽的一次。
秦风挑眉。
他道,那第一爽是哪次。
阿瑶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她的眼神慢慢地软下去。
就是几个月前。她道,刚遇到你的时候。
她顿了顿。
现在想想……
说不定那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秦风失笑。
你还知道爱了。
阿瑶嘟起嘴。
难道不是吗。她道,我知道爱是什么。
是什么?
就是,她看着他,很认真,愿意为了你,把命都给你。
秦风捏了捏她的小手。
傻丫头。他道,这句,不许总挂在嘴边。
我不要你的命。
我要你,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陪在我身边。
阿瑶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她靠过去,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拿毛茸茸的发顶蹭了蹭他。
我真的好幸运。她闷闷道,能遇上这么好的人。
秦风低头看了看她。
没再多说。
吃过饭,两人起身往外走。
那经理一路送到了门口,隔着玻璃门还在挥手。
秦风的打算,是带阿瑶去城区逛逛。
她还小,来了京都,也没正经玩过。
今天正好。
他拉开车门,正想让阿瑶上车。
戒指里忽然响起了琳琳的声音。
那声音比平时急了几分。
老板。
田薇薇那边,情况不对。琳琳道,她这两天,闭门不出。现在,正带着火盆,还有大量的胶带,一个人开车,往城郊去了。
秦风拉门的动作顿住了。
琳琳没往深里说。
可这几个词,凑在一块儿,他一下就懂了。
火盆。
胶带。
一个人,往没人的地方去。
这是要烧炭,自己了断。
果然。秦风低声说了一句。
他想起那天,田薇薇坐在小公寓里,笑着聊起自己那二十亿的违约金。
那份笑,他当时就觉得,稳得不对劲。
现在看来,那姑娘撑不住了。
阿瑶。他回头,上车。
怎么了,哥哥?阿瑶看他神色不对,赶紧钻进车里。
秦风发动车,方向盘一打,车头一拐。
往城郊疾驰而去。
车子刚出城区,琳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老板。她道,定位信号,断了。
断了?秦风握着方向盘,眉头一皱。
琳琳道,田薇薇的手机关机了。信号最后出现在城郊,一片废弃厂区。我调了那片的地图,没什么可参照的建筑物。
秦风没说话。
他脚底下的油门,踩到了底。
车子猛地往前一蹿,阿瑶在副驾上,被安全带勒了一下,赶紧抓住扶手。
秦风心里在算一笔账。
烧炭这事儿,慢。
真要按那个法子,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人命。
他这会儿赶过去,按这个距离是来得及的。
怕就怕,那人等不了。
万一她手上还有别的法子。他低声说了一句。
阿瑶偏头看他。
哥哥?
没什么。秦风道,坐稳了。
他最怕的,不是那盆火。
是那姑娘身上,另备了别的路子。
拿小刀给手腕改个花刀,或者,吞点什么助眠的小药片之类的。
这两样,都比那盆火快。
真要那样,他这车就得再快一点。
城郊这条路车少。
路两旁的灯一根一根往后甩,树影在车窗上扫过,快得看不清形。
仪表盘的指针,一直往上抬。
阿瑶攥着扶手没吭声。
就在这时候,后视镜里,来了一道影。
一辆超跑从后头贴了上来。
车头灯亮得刺眼,贴着秦风的尾灯,一闪一闪地晃。
看那架势,是嫌他开得快,专程追上来,想比一场。
秦风原本没打算理。
可那车越贴越近,还别了一下他的车头。
他了一声,落下了车窗。
那超跑也跟着落了窗。
一张脸露出来。
是个女人。
打扮得极时髦,卷发,浓妆,戴着一副墨镜。
车里头灯光一扫,能看出是个保养得不错的,年纪看着三十上下,气度也张扬。
她一看清秦风的脸,眼睛先亮了。
哎哟。她嗓音懒懒的,冲秦风扬了扬下巴,这开得挺野啊。长得倒是……
秦风没等她说完。
人命关天。他摆了摆手,别闹了。
那女人一愣。
秦风也懒得再解释。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
车速没降,指头一弹。
那张名片,出窗,横着飞了出去。
一声扎进去。
它就那么贴在那辆超跑侧方的挡风玻璃上。
那块玻璃,从中间裂开,一道道纹路咯吱咯吱地散出去,像是一张蛛网。
好在是钢化玻璃,裂是裂了,没碎。
那女人的手一下就僵了。
她握着方向盘,眼睁睁看着那块裂开的玻璃,又看看前面那辆已经在加速远去的车。
她一分神,车头就偏了,直往护栏上扑。
她这才猛地醒神,一脚刹车踩到底,车轮在地上拖出两道白烟,堪堪停在了护栏前。
秦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那车停住了,没撞上。
他收回目光。
没事。他喃喃了一句,又踩深了油门,
那片厂区,比想象中还破。
围墙塌了半边,荒草从缝里冒出来。
几栋厂房空着,窗框全没了,黑洞洞的。
风一过,铁皮地响。
车停在路口。
秦风下车,四下扫了一眼。
瑶瑶。他道,跟紧。
两个人往里走。
琳琳的信号断了,可最后落点就在这一片。
秦风一路走,一路看。
哪个厂房的门是新的,哪扇窗是刚动过的。
走了没几步,他就看见了一间。
那间办公室,在厂房最里头。
门窗都关着。
窗缝上,一圈一圈,粘着胶带。
从外头往里看,糊得严严实实,不见一丝光。
秦风站定了。
就是这儿。
他一步上前,抬脚。
轰——
一脚下去,那扇铁门连着门轴,整个倒下去,砸在地上。
门上粘着的胶带,被扯开,一条一条地飘起来。
门一开,一股呛人的气味,涌了出来。
屋里没开灯,黑得厉害。
只有门这一侧,透进来点天光。
借着这点光,秦风看见了屋中央。
地上铺着一张毯子。
田薇薇躺在上头。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过,脸上没化妆,就那么平平静静地躺着。
眉眼也好,神情也好,都收拾得利利索索。
像是一个人出门前的最后一站。
只有那张小脸白得吓人。
胸口一起一伏。
还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