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条路走下去,等待着他们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但此刻,温软的身子依偎在怀,他竟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里屋突然传来马坡含糊的梦话:“虎骨酒……泡好了给阳哥送去……”
两人的身体同时僵住。蒋胜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做梦都还想着你呢。”
王阳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似笑非笑地问:
“胜男,你这般貌美水灵,身段又好,怎么就嫁给马坡这倔脾气的粗汉子了?”
蒋胜男听了这话,心底的伤心事被勾了起来,眼眶一红,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接着,她便把自己当初有多仰慕张根生,主动追求却始终无果,
最后为了心里那点念想,委屈自己嫁给马坡的前因后果,全都一五一十地讲给了王阳听。
王阳听完,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唉,你这姑娘,也太傻了。”
蒋胜男拭去眼角的泪水,语气坚定地说:“还好我跟他结婚两年,一直都没有孩子,我随时都能跟他离婚。
这辈子,我绝不可能就这样忍气吞声和他过下去。”
王阳却又摇了摇头,耐着性子劝道:
“胜男,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离了婚再嫁人,就成了二婚,旁人难免会看低你,
到时候想再找个靠谱的好男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蒋胜男听了这话,默默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可一想到要跟他过一辈子,我心里就堵得慌,只觉得无比绝望。”
王阳缓缓开口,接着劝道:“离婚这事,你真得好好掂量掂量,至少别这么急着做决定。
咱们才在一起两晚,万一你怀上了,再离了婚,到时候连娘家都回不去,那可怎么办?”
蒋胜男听到这话,瞬间愣在原地,王阳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
离过婚的女人本就遭人嫌弃,娘家人大多也不会待见,更何况是怀着孕的离婚女人,娘家定然不会让她进门的。
她低头思忖了片刻,轻声道:“我和马坡在一起两年都没怀上孩子,跟你才不过两个晚上,哪能这么巧。”
王阳反问道:“那你就没想过,要么是马坡的身体有问题,要么就是你的身体出了状况?
不然怎么可能两年时间,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是问题出在马坡身上,而你的身体好好的,那根本用不着两个晚上,哪怕就两次,也足够怀上孩子了。”
说到这儿,王阳咧着嘴露出一抹坏笑:
“凭你对我的了解也该知道,我的本事可不一般,说不定一次就能让你怀上,嘿嘿……”
蒋胜男被他说得脸颊通红,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嗯,你这确实比他强太多了,马坡那点能耐,就跟铅笔头似的,根本没法和你比。”
说着,她便伸手抚了过去。
王阳心里猛地一紧,压低声音道:“哎,马坡会不会突然醒过来?”
“怕什么?他要是醒了,就让他好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男子汉。”
蒋胜男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丝毫没有顾忌。
入秋之后,天空愈发高远辽阔。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静谧得宛如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卷。
王阳站在自家破旧的土坯房前,手心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张纸是他花两毛钱,从四九城书店的《民居建筑图集》里撕下来的一页图纸。
他盯着图纸看得全神贯注,就连罗菊香走进院子的动静,都丝毫没有察觉。
“阳子,你在这儿琢磨啥呢?”罗菊香手里捏着纳了一半的鞋底,走上前来,眯着眼睛看向他手里的纸。
她已经怀孕三个月,小腹微微隆起,却依旧闲不住,不是织毛衣,就是纳鞋底。
这些针线活,全都是为王阳做的。
嘴上,她总让王阳喊自己“嫂子”,可实际上,她早就是王阳的女人了。
她不仅要为他生儿育女,还要把他的衣食起居照料得妥妥帖帖。
只是盖房子这样的大事,终究不是女人家能插手的。
但罗菊香也不在意,她的男人有本事,前不久刚置办了一辆自行车,出门既方便,又体面。
即便不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的心里,也藏着一份旁人没有的优越感。
王阳抬眼看向她,语气十分肯定:“嫂子,等和秀芳结婚之前,我把这老房子拆了,盖一座四合院。”
“啥?”罗菊香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震惊,“你、你要盖四合院?那得花多少钱啊?”
王阳满脸不在意地笑了笑:“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心里有数。”
罗菊香白了他一眼,轻声道:“秀芳要是知道你这么折腾,肯定要怪你的。”
“切,老爷们儿办大事,哪轮得到女人家指手画脚。”
王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悦。
“行行行,你想盖就盖吧。”罗菊香见他这副模样,立刻顺着他的话说,声音也软了下来。
“我还想着多盖几间房,你那屋子也旧得不成样子了,到时候你也搬过来,咱们一起住。”
王阳笑着说,这个想法,着实够大胆。
罗菊香的惊讶,比听到他要盖四合院时更甚,她撇了撇嘴道:
“你还是趁早断了这心思吧,秀芳虽说懂事,可在这件事上,她绝对不会依着你的。”
王阳勾起嘴角,满脸自信:“那你就等着看好了。”
在那个年代的乡下,在自家的宅基地上盖一座四合院,总共也就三四百块钱的花销。
以王阳如今的家底,就算盖十座这样的院子,也绰绰有余。
王阳要盖四合院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快传遍了整个王家村,甚至连隔壁的秦家村,也都听说了这件事。
傍晚时分,王阳家的院子里,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村民。
男人们摸着下巴,围着那张图纸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女人们则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